她說話不快，聲音也不高。
可每個字落下去，夾克中年人的臉就灰一分。
侯亮平偏頭衝我低聲說：「你把人都逼到這份上，不怕他們不敢說？」
我把筆遞給張來福媳婦。
「怕。」
她手指抖得握不住筆。
我把本子往她面前推了半寸。
「先寫數字。人害怕，數字不會。」
鍾小艾抬眼。
那一眼很短。
眼底還是冷的。
風又吹過來，把她手裡的核驗表紙邊吹起來。她低頭按了一下，用的是食指側面，避開了指腹——指尖乾乾淨淨，沒有筆跡灰印。
核驗表被她壓得平平整整。
她在「實際到賬」後面停筆，又在「威脅孩子入學」旁邊畫了一道短線。
我沒再解釋。
紙面上的三欄，比任何安慰都硬。
金額。
簽字。
誰來威脅。
張來福媳婦終於寫下第一個數字。
兩萬六千。
寫完以後，她像被抽空了力氣，筆尖戳在紙上，洇出一個黑點。
隔壁那個一首縮著的男人忽然把自己的存摺拍到桌上。
「我家王小軍，臺賬寫西萬二，到賬三萬。」
他嗓子啞得厲害。
「昨晚他們也來了。說我弟弟本來就是臨時工，鬧大了，一分錢都不給補。」
又一本存摺遞上來。
再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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