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來摸底的。
他想知道我手裡有什麼牌。
九點零三分。
門被敲了三下。
不是推開的，是先敲再推。節奏很穩——第一下重，後兩下輕。
門推開的時候，我看見鍾小艾站在門外。
她穿的是平底鞋，鞋尖沾了走廊盡頭那段水泥灰，不像從辦公室順路過來，倒像一路踩著時間點趕到這裡。
頭髮挽在腦後，有一縷沒別住，垂在耳側。深灰色西裝，白襯衫，領口沒扣到最上面一顆，脖頸到鎖骨拉出一條幹淨的線。袖口挽了半截，左手夾著一隻牛皮紙檔案袋，沒帶筆記本，沒帶筆。
她進門先看老趙，然後目光掃過我臉上，停了一瞬。那雙眼尾微挑的桃花眼沒有笑意，卻比剛才屋裡所有審問都更讓人清醒。
那一眼停得很短。但足夠讓我看見她眼尾壓了一下——不是緊張，是她在紀檢室裡見到我時，下意識收住了什麼。
然後她移開視線，像什麼都沒發生。
不是刻意的姿態。但她的站姿、拿檔案袋的左手、落在桌面上的影子，每一樣都在說同一件事：這間屋子不是她該待的。她是恰好路過的，不是被叫來的。
梁璐在食堂造的那些關於我的謠言，她全聽過。但此刻她站在紀檢談話室裡，沒有迴避，沒有讓座，也沒有多餘的話。
她只是來了。
「老趙，聯審會議紀要的缺口補充，紀檢口需要您籤個字。」
老趙接過檔案袋，翻開看了一眼。
「這個不急。」
「不急也要籤。」鍾小艾聲調很平，「紀要補完了，就差您這一欄。」
老趙沒再推，低頭翻到最後一頁。
鍾小艾側過身，站在桌子側面，離我不遠不近。她低頭看老趙翻頁的時候，肩膀離我不到一臂。我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粉曬過的氣味，混著走廊裡透進來的涼風。
她的左手垂在身側，手指自然收攏，指尖搭在檔案袋邊緣。
然後她右手翻頁的時候，左手的小指在紙面上按了一下。
不是翻頁需要的位置。
是點的。
兩下。
我知道她看見我了。也知道她這兩下是在告訴我一件事——我來紀檢室之前，有人己經把訊息遞進去了。
是誰遞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在紀檢談話的場子裡，用了一個所有人都會覺得「不小心碰到的」動作，告訴我在外面還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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