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走後，巷口那點菸灰還沒被風吹散。
我站在省廳後街的牆根下，看著他背影拐進公交站後面的小路，心裡沒有半點輕鬆。零一零號碼這次給得太首：周寶生下午還去瑞林漁莊，不止他一個人。
這句話聽著是提醒，落到手裡卻有分量。它催的是周寶生，也催的是我。
因為只要老周在那邊看見第二個人，金瑞運輸和馬建國這點私下接觸，就會往外扯出更深的一層。
我沒有回出租屋。
省廳大樓外的臺階被太陽曬得刺眼，門口幾個辦事的人夾著檔案進進出出。值班室的玻璃窗半開著，裡面有人抬頭瞥到我，馬上低下去翻登記簿。
我知道他們在看什麼。
停職、舉報、兩萬塊錢、北京號碼。
這些詞在省廳裡傳得比正式檔案還快。
我剛走到舊樓門口，就聽見樓梯間有人壓低聲音說：
「就是他吧？」
另一個人說：「聽說舊案組都不讓他碰材料了。」
「還不是靠關係進來的，出了事就有人保。」
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我正好推門進去。樓梯間一下收住聲。
兩個年輕幹事站在二樓拐角，一個手裡拿著搪瓷杯，一個夾著檔案袋。看見我，他們臉上的表情同時收了回去。
我沒停，也沒看他們，只從他們身邊走過去。
搪瓷杯碰到欄杆，輕輕響了一下。
這種聲音我上輩子聽得太多。
一個人倒下去之前，槍聲往往還遠著。先響起來的，是旁邊人的杯子、椅子、腳步和低聲議論。
他們不一定想害你，只是提前站遠一點。
我進臨時辦公室的時候，桌面己經被人動過。
桌面沒有翻亂。
是整理。
原本壓在左邊的排程底冊影印件被移到了右邊，鋼筆從筆筒裡拿出來，橫放在桌沿。來人沒翻亂東西，只留了個意思：你的位置己經不歸你管了。
我把門關上，先看窗臺。
窗臺上有一點灰，被指腹擦出半道短痕。
來人很小心，卻不懂舊樓的灰塵。灰塵不髒，關鍵時候比口供便宜，也比口供穩。
我把桌上的材料重新分成三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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