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狠。」我放下筆，「點名是給他辯解的機會。不點名，才是讓材料自己說話。」
老劉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你以前沒這麼會寫報告。」
「被人寫過幾次，就會了。」
他沒聽懂這句話，只以為我說的是這幾天的舉報信。
我也沒有解釋。
報告寫到一半，門外響起腳步聲。
腳步停在門口，沒有敲門。
老劉伸手摸向腰側。
我搖了搖頭。
門縫下面，被人塞進來一張紙。
紙很薄，是省廳常用的便籤紙，折了兩折。
老劉彎腰撿起來，拇指壓著紙角掃過那一行，臉色沉了沉。
他遞給我。
上面只有一行字：
「別把自己寫進去。」
沒有署名。字跡端正，筆鋒收得乾淨。
門外的腳步己經走遠，地上卻落著一根很細的長髮，被門縫裡的風捲到我鞋邊。舊樓灰線粗糙，這根髮絲很軟，髮梢還帶著一點洗衣粉曬過後的氣味。
我把那張便籤夾在指間，忽然想起她上午在紀檢室低頭翻頁時，袖口往上滑了一寸，腕骨幹淨，指節卻壓得很穩。
鍾小艾。
她沒有說別交。
她只提醒我，別把自己寫進去。
這句話比任何安慰都實在。
我把便籤夾進報告草稿最後一頁，繼續往下寫。那根髮絲被我壓在紙邊，沒有動。
這一刻我忽然很清楚，她沒有站在門外看熱鬧。她知道這份報告會惹什麼麻煩，也知道我會怎麼寫。
她沒攔。
她只是把最危險的那一筆，從我手腕上按住了。
下午西點二十，報告打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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