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處下樓以後，我沒有立刻走。
省廳後樓的燈一層一層亮起來，樓梯間裡有股潮冷的水泥味。外面有人推腳踏車，鈴鐺輕響了一聲，又很快被風吞了。
我把併線報告夾在胳膊下，另一隻手摸了摸口袋裡的鑰匙。
那把鑰匙，是後街出租屋的。
從我搬進去那天起，它就不只是一間屋子。它是給外面人看的落腳點，也是一塊掛在門上的木牌。
牌子上寫著：祁同偉還在這裡。
我正要往下走，二樓平臺傳來很輕的一聲紙響。
鍾小艾站在陰影裡，手裡抱著剛影印好的轉接記錄。她今天穿的是深色外套，袖口壓住半截手腕，臉被樓道燈照得很白，眼神卻不軟。
「你還回後街？」
我停住腳。
「陳處也問過這句。」
她沒有接我的玩笑，只把一張影印件從卷宗裡抽出來，遞到我面前。
紙角被她捏得微微翹起。
「下午有人問過後街那棟樓的門牌。」
我接紙的手頓了一下。
鍾小艾看見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問的是三樓東戶，問你是不是一個人住。」
樓道里的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她額前幾根碎髮貼在臉側。她沒有躲，也沒有把話說滿。
「誰問的？」
「一個修燈的。」
我看著她。
鍾小艾也看著我，睫毛下壓，像是怕我沒聽懂，又像是不肯把擔心說得太首。
「那棟樓的樓道燈，上午剛修過。」
我把影印件摺好，塞進報告裡。
她的手還停在半空，指尖有一點紅，像是剛才壓影印機邊緣壓出來的。
「原件別帶身上。」她說。
「你們紀檢口連這個也管？」
鍾小艾終於抬眼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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