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德下午再開口前，審訊室外的走廊比上午更安靜。
省廳老樓的牆皮有些發舊，燈管亮一下暗一下，照在鐵門上，把門縫壓成一道灰線。我拿著劉衛東給的審訊提綱，站在門外，沒有急著進去。
紙上那兩個字還在：中間人，老闆。
老劉靠在牆邊，煙沒點，只在指間來回捻：「看出味兒了？」
我說：「他上午那點鬆口，更多是在試水。」
老劉抬眼，我把提綱折了一下：「他想看看，趙瑞龍還救不救他。」
走廊另一頭，侯亮平抱著一摞材料過來，臉色比上午還臭。
「法制口那邊先出分機登記，辦公廳五點五十那通電話，用的是綜合處西側小辦公室的分機。」
老劉問：「誰值班？」
侯亮平說：「登記表上寫孫建平，就是上午那個孫科長。」
老劉嘖了一聲：「還真是他。」
侯亮平把材料遞給我：「但他說那間辦公室鑰匙不止他有。這個口子他們會咬住。」
我接過登記表，上面的字跡很工整，工整得有些刻意。早上五點五十、報社發行室、第二版，這三項連在一起，比孫建平那張公事臉還刺眼。
我把材料夾進提綱裡：「先不追孫建平。」
侯亮平眉頭一動：「你又想繞開程式？」
「不繞。」我抬頭望向審訊室，「先讓趙立德把上面的名字往外吐。孫建平這種人，只要看見趙立德那邊塌一塊，他自己就會慌。」
審訊室門開了一道縫，劉衛東站在裡面，朝我們偏了下頭：「進來。」
趙立德坐在桌子那頭。
一上午不見，他整個人塌下去不少。頭髮貼在額前，襯衫領口鬆開，手腕上的表己經被收走，只剩一圈淺白印子。
我進門時，他下意識往後靠。
真正讓他往後縮的，是我手裡的材料。
劉衛東坐在主位，陳處坐在側邊，記錄員換了一個年輕幹事，筆己經擺好。侯亮平把法制口封存袋推到桌角，老劉沒有坐，站在門邊，釘子一樣把門守住。
門在他身後合上，咔噠一聲，把走廊那點動靜也關在外面。
趙立德喉結滾了滾。
劉衛東說：「繼續。」
趙立德低頭盯著桌面。
「我上午己經說了，七月九日裝置轉租合同，是瑞龍商貿那邊讓我籤的。」
劉衛東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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