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那頭的電流聲很輕，我卻覺得那句話壓得走廊都窄了。
祁同偉，是哪個祁同偉？
鍾小艾說完以後，電話那頭只剩細碎的電流聲。
文印室大姐站在半步外，手裡還攥著那截電話線。她想走，又不敢走，只能把目光落在牆上的值班表上，裝作自己沒聽見。
我握著聽筒，問：「你爸怎麼會問這個？」
鍾小艾的聲音低了一點。
「我回去吃飯，他問我最近在忙什麼。」
她說完，清了清嗓子。
那一下很輕，很快被她壓住，電話線裡卻還是漏出一點被嗆過的啞。
我問：「感冒了？」
「沒有。」
杯蓋碰到瓷杯，輕輕一響。她大概喝了水，喝得比平時急。
我說：「菜很辣？」
「不辣。」她答得太快，「我能吃。」
這話比沉默還像露餡。
鍾小艾這種人，連被辣嗆到都要把體面撐住，好像承認不能吃辣，就等於在飯桌上先退了一步。
「你說了呂梁礦難案？」
「說了。」
她頓了頓。
「我還說，省廳有個借調過來的年輕幹部，把幾條線並起來了。」
那頓飯大概不會輕鬆。
鍾家那樣的飯桌，碗筷一響都帶著分寸。她把我的名字說出來，等於把省廳這一攤渾水端到家裡。她父親那句問話帶著掂量，也帶著提醒。
她沒有把我從那句話裡摘出去。
一個年輕女同志在自家飯桌上提起一個男人的名字，本來就夠讓長輩多看一眼。何況這個名字剛被報紙和省廳一起嚼過，旁邊還纏著北京電話、檢察口借閱聯和趙瑞龍的舊賬。
她說出來，就等於承認這個名字己經成了無法隨手劃掉的辦案物件。
我聽見走廊外有人把窗戶關上，鐵釦咔噠一聲，把話也鎖在這棟樓裡。
我說：「然後他就問我是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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