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那盞吊燈沒全亮，只亮了一半。
梁群儒那隻懸在半空的手，我看了五秒。
他先收回去了。動作很輕，像沒收回。笑還掛著。
「祁隊坐。」他指了指對面那張沙發，「既然來了，喝杯茶。」
我沒坐。老劉在我身後三步，沒坐，手插兜，眼睛沒離開梁群儒身後那道側門。
「我不喝茶。」我把那根黑細支菸往茶几中間推了半釐米，「我來問一件事。」
梁群儒眯了一下眼。他坐回沙發，把那截沒點的煙擱在扶手上——離茶几上我擱的那根，剛好一段距離。這兩根菸，一根沒點一根點過，一截在扶手一截在茶几。
「祁隊問。」
「宏順達物流，掛在你協會名下。兩輛林德全簽過放行條的車，登記名頭就是它。」我沒繞，「年檢是你的章。你堂弟梁群峰在漢東交通口的舊手續裡，這兩輛車歸過他審一次。」
梁群儒笑收了半。他沒否認，反而像在等我下一句。
「這些我不否認。」他把胳膊搭上扶手，「協會掛靠，公開備案。祁隊查得到，正常。可你查的是車，不是人——人不是車，人查深了，把自己查進去。」
他說這句的時候，眼睛往我身後老劉掃了一下，又掃回我。
我懂他的意思——他在算今天來的是幾個人，回去會是幾個人。
我沒讓他算。我把第二樣東西掏出來：那張林德全書面證詞的影印件，折了一角，把蓋了簽收章那頁朝上，擱在茶几。我不放原件——原件在封存的檔案室，他不配看。
「林德全說，放行那兩輛車的電話，是梁建國打的。」我低頭看那張紙，「梁建國聽誰打的，他說了一句——『上面的人』。」
梁群儒那隻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節動了一下。
我沒說完。我把茶几上那根黑細支菸拿起來，輕輕立著，灰頭朝他。
「梁會長，」我把煙轉了半圈，「這根菸，不是你協會的。是你屋裡來的那個人留的。灰頭朝裡——抽菸的人有個習慣，坐主位，菸頭朝裡不被人從窗外看見。我昨天在你協會外那輛車上撿到的。跟省廳招待所走廊、跟我支隊窗臺上的那根，一個方向。」
大堂那一刻靜了一下。吊燈下半邊那圈光，照在茶几上那根菸上。煙身那道細痕，被光照出一小截。
梁群儒沒立刻接話。
這是我今天來要的那一瞬——不是承認，是停頓。
高位的人，在一張煙面前停頓了。
他停了快兩秒。然後笑重新回來，比剛才淡。
「祁隊，」他聲音低一點，「你查的是車，你想問的是煙，可你手裡沒一樣東西能證明這根菸今天來過我屋。」
「我不證明這根菸來過你屋。」我把煙放回茶几，灰頭依舊朝裡，「我證明——知道這根菸方向的人，不止我一個。」
我沒說趙瑞蘭的名字。
但梁群儒的眼睛，在那一句之後，往側門看了半眼。
老劉在我身後輕咳一聲——他看見了那個眼神。我讓老劉來，就是為了這一刻有人一起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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