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沒搖下來。
我停了手。
盯梢的人最怕什麼？怕被認出來，更怕被逼著承認自己正在盯。車裡那個人連鑰匙都沒擰，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指節繃得發緊。
我從郵局門口走過去，沒回頭。
郵局大廳裡有股油墨和舊紙的味道。櫃檯後面的女同志正在分報紙，省城早報壓在最上面，那一欄還在，黑字不大，卻夠髒。
我買了一個牛皮紙信封，又要了一張掛號單。
她抬頭看我：「寄哪兒？」
「不寄。」我把鋼筆遞過去，「我想請你在收寄時間上蓋個章，就蓋現在。」
她皺眉：「同志，這不合規矩。」
我把工作證壓到櫃檯上，只壓一半，讓她看見單位和名字，也讓旁邊排隊的人看見。
「不讓你證明案子。」我說，「只證明我幾點到過這裡，幾點從這裡走。外頭那輛灰色麵包車，在你們門口停了多久，你不用寫。」
她側身朝門外掃過去。
灰色麵包車還停著，車窗貼了深膜。副駕駛那邊有個臨時出入證，紙角翹著，被風吹得一下一下貼玻璃。
女同志把話收回去。她拿起章，在掛號單時間欄上蓋下去。
啪。
那一聲不高，卻把門縫敲開了一點。
我收起掛號單，轉身出門。灰色麵包車還是沒動。我走到車頭前，低頭辨認臨時出入證。證上只露出半行字。
省首機關後勤服務中心。
梁群儒協會的牌子，到這裡斷了。
它能進省廳院子。
下午一點二十，我回到支隊。老劉己經在辦公室等我，桌上擺著兩樣東西。一樣是許哥那份筆錄副本，一樣是從市局紀委登記回來的收件回執。
他把回執推給我：「宏順達年檢簽字流程，市局紀委收了。蔣科長想把許哥留在那兒，不讓見。我把留痕放進去了，他再關，就得給理由。」
「許哥開口了嗎？」
老劉搖頭：「怕。怕得手抖。可他聽見我說宏順達三個字，手背貼著褲縫蹭了好幾下。」
我把那口氣嚥下去。
一個管登記臺賬的內勤，能怕成這樣，手裡攥著的肯定只是最外面那層紙。真正能把人從支隊調去市局、又能把照片從省廳寄給報社的人，站得更高。
我把郵局掛號單放到桌上。
老劉指腹壓住那張紙，眉頭一動：「你去敲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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