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寫著「蘭」的紅紙，被鍾小艾壓在封存袋裡。
袋口還沒封死。風從舊樓門洞裡穿過去，把門檻上的黑色菸灰吹成一條細線，像有人拿炭筆在地上劃了一道界。
我看著那道界，沒動。杜明章卻先動了，伸手就要去拿鍾小艾手裡的封存袋。
「這東西涉及接待處內部管理，先交我們核對。」
鍾小艾只退了半步。
她退得不慌，鞋跟在煤渣地上磕出一聲脆響，身子側過去，封存袋貼在臂彎裡。白色燈光從車窗殘影裡壓過來，把她手背照得很冷。
那一下，院子裡好幾個人都看住了她。沒人再把她當成只會記字的紀檢幹部。
一堆男人的壓迫壓過來，她仍舊把那隻袋子抱得穩穩當當。
「杜科長。」她說，「你剛才說，車不是我們能攔的。」
杜明章臉色一僵。
「我說的是安全風險。」
「那現在風險己經走了。」鍾小艾把封存袋舉高一點，「你又說證據要交你。到底是車不能攔，還是證據不能留？」
門衛老何下意識看我。
老劉從院門邊回來，肩膀上還蹭著鐵門鏽，開口就罵：「姓杜的，你這嘴換擋挺快啊。剛才踩油門的是你們車，現在搶袋子的也是你們人。怎麼，接待處管客飯，還管滅證？」
杜明章壓著火：「老劉，你別亂扣帽子。」
「我不扣。」老劉把門栓往地上一摔，「我就問一句，漢A·接二是誰的牌？你敢不敢在這兒寫下來？」
杜明章沒接。
我抬手攔住老劉。
「不急。」
我看向院門外。
車己經沒了，只剩地上一道溼泥輪印。車尾倒出去時壓過煤渣，左後輪明顯打滑，留下半圈很深的齒紋。
「接待處內部臨時通行牌，車回不了大路。」我說，「它要麼回省廳接待車庫，要麼進招待所後門。這個點，司機不敢開太遠。」
杜明章眼神一閃。
就是這一閃，夠了，鍾小艾也看見了。
她把封存袋遞給門衛老何：「老何同志，你拿著登記本，站在我右邊。袋子不離我視線，也不經過杜科長的手。」
老何愣住：「我？」
「你是現場門崗。」鍾小艾說，「這輛車從你門口出去，登記責任在你。你拿著，比我一個外來紀檢口的人拿著更乾淨。」
老何眼眶一下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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