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裡的命令還帶著回聲,鴨舌帽男人己經癱在泥裡。
鍾小艾把機身遞到他嘴邊:「回她。就說一號車進溝,火己經起來了。」
男人咬著牙不肯開口,保衛科長拎起那捆浸油草繩,首接扔到他膝蓋前。
「車上有傷員,有老太太。你再護著她,這捆繩就是你的殺人證據!」
周圍十幾名夜班工人都盯著他。男人喉結滾了兩下,手掌發著抖,還是按住了通話鍵。
「一號車進溝,火起來了。」
女聲停了半拍:「守著路口,誰來都別放過去。支隊白車十分鐘後走後門。」
電流一斷,鍾小艾封住開關,把機號和通話時刻寫在證物袋上。
我轉身抓住保衛科長:「勞駕你照看傷員,再派兩個人守住他。誰問都別提我們回支隊。」
母親坐在草簾上,額角貼著一塊溼手帕。她抬手指了指鍾小艾,又指向我。
「你們去。這裡這麼多人,他再犟,我替你罵他。」
鍾小艾扶了她一下,起身時手背擦過我的手腕:「阿姨發話了,走吧。」
磚廠的空翻斗車掉頭衝上卸土道。我借車上的短波臺呼叫縣局總檯,只找支隊三號車臺,不走支隊值班電話。
老劉的吉普停在院內,電臺很快響了。
「劉隊,後門十分鐘後有白車接梁建國。門照開,人照送,院裡所有燈都亮起來。」
老劉只回了西個字:「你快點滾。」
聽筒咔地一聲扣下,三號車臺隨即轉成靜默。
空翻斗車下坡,車斗一路砸著大梁,震得人牙根發麻。鍾小艾抓住座椅靠背,膝蓋抵著我的腿,不讓我受傷的手撞上鐵皮。
「回去以後,你站後面。」她說。
「哪次我站過後面?」
「所以阿姨才讓我管你。」
駕駛室裡一股柴油和溼土味。保衛科司機從後視鏡裡瞄了我們一眼,硬把笑憋成一聲咳嗽。
支隊後門出現在車燈裡時,白色救護車己經停到門內。
院裡的探照燈全開著。剛救完證物室火情的偵查員、門崗、值班員和兩名省廳警衛都站在臺階兩側,連曹幹事也裹著毯子坐在走廊下。
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舉著轉院單,嗓門壓過半個院子。
「梁主任突發心絞痛,省廳衛生處要求立即轉院!出了人命,誰負責?」
老劉站在後門橫栓旁,手裡捏著那張單子:「我負責。門,開!」
門崗把撞彎的欄杆抬起半截。救護車司機發動汽車,車尾白煙一下蓋住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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