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的煤油味比樓下那盆殘火還新。
我抬著擔架上第一級臺階時，活口的手指忽然死死扣住擔架邊，指甲摳進木縫。她睜開眼，嘴唇發紫，卻把氣往外擠：
「別……別讓他摸門。」
梁群峰被老劉架著，腳步一頓：「她胡說什麼！」
「胡說？」鍾小艾把擔架那頭往上抬了半寸，溼白襯衣貼在肩傷上，血色把布洇開一小塊，「那你先解釋，三層空房的門是誰合上的？」
梁群峰嘴角抽了抽，沒再搶話。
老太太跟在後面，手裡還攥著車鑰匙，喘得厲害：「三層……三零六，早空了。上個月有人來量過牆，說要檢修管道。」
「檢修管道？」老劉冷笑一聲，「檢修管道還要半夜潑煤油？」
風從樓梯井灌下來。三層走廊盡頭，那扇門確實合著。門縫底下，有一條細細的黑痕，像剛拖過什麼溼東西。
我把擔架在走廊牆根放穩，低聲對鍾小艾說：「你守人。藥膜和峰字戒別離手。」
「嗯。」她點頭，膝蓋輕輕抵住我的小腿外側，像確認站位，又像不讓我往前一步時沒人兜底，「你開門，我盯他。」
梁群峰忽然提高嗓門：「祁同偉！你擅闖居民空房，這是違法！」
老劉一把把他按在牆上，拍得粉塵簌簌往下掉：「你剛才在樓下搶戒、搶人、搶車鑰匙的時候，怎麼不談法？」
居民們從樓梯口湧上來，有人端著水盆，有人拿著木棍。老太太把鑰匙舉高：「誰敢動火，先把鑰匙扔井裡！」
「扔！」
「先保住活人！」
我抬腳，靴尖抵住三零六的門板。門沒鎖死，只是虛掩。一推，門軸輕響，裡面湧出更濃的煤油味。
燈沒開。
窗簾卻被人匆匆扯過，布角還在晃。
窗臺上留著半個掌印，水汽未乾。窗框外，消防爬梯的鐵皮微微發顫，像剛有人踩過。
「跑了。」老劉咬牙。
「跑得不乾淨。」我開啟手電。
光柱掃過空屋。牆角堆著舊報紙和一卷白布，桌子上卻乾乾淨淨，只擺著一隻巴掌大的黑鐵盒。盒蓋沒扣死，縫裡夾著一張複寫紙邊。
鍾小艾在門口護著擔架，聲音發緊：「祁同偉。」
「在。」
我戴手套，掀開盒蓋。
盒裡沒有現金，沒有槍。
只有一枚金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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