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梁璐的聲音抖得不成調，「怎麼會是她。」
我抬頭：「你認得？」
梁璐死死盯著櫃裡那張臉，嘴唇哆嗦：「省城那位趙女士。上個禮拜，還是她當面跟我交代，說你的舊檔在南站，讓我親自來取。」
我心裡一沉。
讓梁璐來當第三張單的局，是這個女人遞的話；可把這個女人鎖進鐵櫃、走內軌燒掉的，是電話那頭那個聲音。
遞刀的人，轉頭也被人塞進了櫃子。
梁璐順著我的目光看向那口鐵櫃，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還算乾淨的手。她大概總算想明白，給她遞話的人，和她自己，本就寫在同一張單子上，前後隔不了幾個名字。
牆上那部黑色電話，第三次響了。
這一回，我沒讓任何人搶。
我自己拿起聽筒，摁下擴音。
「人齊了？」那女人的聲音還是那麼輕，「梁璐，填進去沒有？」
「沒有。」我說，「白車空著回去了，你的人空著手跑了。梁璐站在我邊上，櫃子裡的人，我也撈出來了。」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然後，她笑了，笑聲壓得很低。
「你以為你救了她？」那聲音貼著聽筒滲出來，「祁同偉，你把她從那口櫃子裡撈出來，正好替我省了一趟事。你知道你抱著的是誰嗎？」
我攥緊聽筒，沒接話。
「梁璐叫她趙女士。」那女人一字一頓，「可她檔案上的名字，是趙瑞蘭。三年前那張病故證明，本來就是給她開的。她該在三年前，就躺進土裡。」
我背後一涼。
沈蘭按在白手套身上的手抖了一下。白手套仰起脖子笑：「聽見沒有？連她都保不住！你撈上來一個早就登出了的死人，能頂什麼用！」
「登出的是紙。」我把聽筒攥得更緊，「人還喘著氣。」
「你花三年功夫，想給她湊齊一張死亡證明。今晚我偏把活人原樣抱了出來。」我一字一句，「這筆賬，從今晚起，改我來跟你算。」
電話那頭沒再出聲。
只有一聲輕響，像是有人拿指甲彈了彈煙盒蓋。
然後，是忙音。
我放下聽筒，回頭看櫃子裡那個女人。
她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渾濁的眼珠費力地轉過來，落在我臉上。
我湊到她嘴邊。
她的聲音只剩一絲氣，可這幾個字，我聽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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