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櫃順著內軌往北滑，我整個人被它拖著走。
鞋跟在枕木上蹭出兩道火星，櫃門那道縫裡，那隻瘦手還在動。
「老劉！北邊！捲揚機沒斷電！」
老劉正把麻袋黑衣人往三號門那頭推，聽見喊聲，一腳把人踹進牆角，抄起地上那截鐵鏈就往回衝。
「灰車拽不住，用軌！」
他把鐵鏈一頭甩過鐵櫃的輪軸，另一頭死死纏上旁邊那根立柱。鏈子繃首的一瞬，櫃子往前一頓，我趁勢把腳抵進枕木縫，兩手扒住櫃沿往後拽。
內軌還在震，捲揚機的鋼纜一寸一寸把櫃子往黑暗裡拖。
「司機！」我扭頭衝那個剛砸過總閘的人喊，「北邊還有一路電，在哪兒？」
灰車司機僵了半秒。
白手套被沈蘭按在地上，扯著嗓子叫：「你敢再動，蘭房的單子上就多你一個名字！」
「他今晚己經站對過一回了。」我盯著司機，「你再站一回，我給你記兩筆。她欠你的那一筆，你今晚就想還上？」
司機咬著牙衝向北牆那排配電櫃，一個一個拉閘。拉到第三個，捲揚機的鋼纜猛地一鬆。
鐵櫃停下了，離北貨場那道大門不到兩米。
門外，一片死黑。
也就在這時，布簾被人從裡頭掀開。
一道深色身影貼著北牆，往那扇敞開的貨場門裡鑽。我扒著櫃子騰不出手，只來得及看清一個背影——個頭不高，走得極快，肩上鬆鬆搭著件外套，一次都沒回頭。
「站住！」老劉丟下鐵鏈去追。
門外一聲悶響，車燈亮了一下，又立刻滅掉。等老劉衝到貨場門口，外頭只剩兩道正在遠去的尾燈，和一股柴油味。
他空著手回來，臉黑得能滴水，從內軌控制檯上捏起一樣東西遞給我。
一支黑色的細支菸，擱在臺面上，菸頭朝裡。
「又是這一根。」老劉把煙往地上一摔，「守了咱們一整夜，連張臉都沒捨得露。」
灰車司機還站在配電櫃邊，攥著扳手，一時不知道自己算站在了哪一頭。
「過來搭把手。」我衝他抬了下巴，「今晚這三閘，你沒白拉。」
他愣了愣，快步過來，蹲到鐵櫃另一頭，跟我一起把櫃身按穩。
我沒工夫去追那道尾燈。櫃子裡那隻手，指甲己經摳進了鐵皮。
「小艾，撬棍。」
鍾小艾早把車裡的撬棍抽出來，反手塞進我掌心，另一隻手扶住櫃蓋：「輕點，裡頭人快撐不住了。」
我把撬棍插進鏽死的合頁，腳一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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