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鎖彈開的脆響還沒散，三號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股夾著煤油味的夜風灌進來，把倉庫裡那點沒撲滅的火苗壓得矮下去，又重新竄起來。
門口那道淺灰的身影，逆著省城白車的車燈，一時看不清臉。
等她跨過門檻，踩上第一根枕木，我才認出來。
是梁璐。
她穿一件淺灰長風衣，頭髮挽得整整齊齊，高跟鞋踩在鐵軌枕木上，一步一停。身後那輛白車的燈還亮著，把她的影子一首鋪到我腳邊。
三年前在學校操場，她也是這樣，從上往下看我。
那一天我沒有接她遞過來的話，第二天，我的分配表上就多了一道藍線。
「祁同偉。」她先開口，聲音穩得像事先練過，「我來拿一份舊檔。聽說，就在你手上。」
老劉擋在門內側，鐵鏈還纏著那個被麻袋矇住腦袋的黑衣人。他斜著眼上下打量她，嗓門壓低了半分：「喲，正主自己送上門了。」
梁璐沒看他，視線只釘在我身上：「讓開。我不想跟這些人廢話。」
我沒動。
我把手裡的登記冊翻到最後一欄，抬起來對著車燈：「你要的舊檔在這兒。省城機關被人劃掉，改成巖臺鄉，右下角蓋著一枚藍色的換字。」
她在那張分配表上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去：「這是你的事，跟我要拿的東西，不是一回事。」
「是同一回事。」我往前半步，「這份舊檔，是有人特意留給你看的餌。劃我這張表的那隻手，今晚也己經替你準備好了下一張。」
梁璐笑了一聲：「你還是這麼會演。」
她抬腳要往裡走。
也正是這一步，她看見了鐵軌上跪著的人。
梁群峰跪在枕木邊，一隻手還死死攥著那部黑色電話，西裝膝蓋磨破了，頭髮全亂了，鬢角沾著煤灰。
梁璐的腳頓在半空。
「……爸？」
梁群峰抬起頭，煤灰混著冷汗糊在臉上：「小璐，我讓你別進來！你怎麼還是進來了！」
梁璐那點排練好的穩，一下子碎了。她幾步衝過去，高跟鞋在枕木縫裡崴了一下，扶住灰車的車頭才站住：「你怎麼會在這兒？他們說……他們說你在省城等我。」
「誰說的？」我盯著她。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省城白車來接你，告訴你三號門會為你開，告訴你舊檔在南站，讓你親自來拿。」我一句一句壓過去，「你有沒有想過，這條路，是誰替你一節一節鋪好的？」
梁璐咬住下唇：「是我爸讓人——」
「你爸在鐵軌上跪著。」老劉又插進來一句，嗓門這回沒壓，「姑娘，你自己睜眼看看，這個場子裡，誰在跪，誰在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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