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鍾小艾。」梁璐的聲音有些發飄。
「是我。」鍾小艾說，「你想看的那份舊檔，我先你一步看過了。上面被人改掉的去處，寫著巖臺鄉三個字。」
梁璐盯著她，想從她臉上找出點破綻：「你替他擋在這兒，值得嗎？」
「值不值，是我自己的賬。」鍾小艾往我這邊靠了半步，肩膀擦過我的胳膊，又很快收了回去，「倒是你——連自己是被人當東西送來的都沒弄明白，哪還有工夫替我算這筆賬？」
梁璐後退半步，撞在灰車的後視鏡上。
牆上那部黑色電話，又響了。
一聲。
兩聲。
梁群峰想撲過去抓，被我先一步按住了聽筒。我摁下擴音鍵。
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順著電流飄出來，隔著倉庫的空曠，反而聽得格外清楚。
「白車到了吧？三號門那張單子，填了沒有？」
話音落進空倉庫，沒人接。卡帶機還在沙沙地空轉，轉盤上的磁帶晃出一圈虛影。
梁璐死死盯著那部電話，指節掐進車門的膠皮裡。
「填了。」我對著話筒開口，把聲音壓得很平，「人己經到了。要不要我替你念一遍名字？」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梁璐。」那女人念出這兩個字，語氣輕得像在報一道菜名，「填她。鐵櫃，走北貨場內軌，天亮前送出去。」
梁璐的腿一軟，整個人順著車門往下滑，扶住門把才沒有跪倒。
我把擴音關了，線卻沒結束通話。
「你聽見了。」我把登記冊合上，看著她，「三年前在操場，你等著我為一張分配表低頭。今晚你又趕來看我的舊檔，想的還是同一件事。」
我把那張改過的分配表推到她腳邊。
「可這一沓單子翻到最後，填在末行的名字，是梁璐。」
梁璐低頭盯著腳邊那張紙，半天沒能吐出一個字。
梁群峰把臉埋進胳膊，肩膀一抽一抽，再沒吭出一句硬話。
老劉往那兩個還端著架子的黑衣人腳邊啐了一口：「都看清楚了？親閨女都能填張單子送走，你們幾個替她賣命，排到第幾，人家未必記得！」
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掐著梁群峰胳膊的手，不知不覺鬆了下來。
也就在這時候，布簾後頭那臺電機，第二次響了起來。
北邊的捲簾門又開始往上升，鐵櫃底下那條窄軌重新震動。老劉剛鎖死的鐵鏈被繃得筆首，鏈環咯咯首響，隨時都會崩開。
「他還在裡頭！」老劉吼，「布簾後頭那個，從頭到尾就沒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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