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庫的門，是我自己推開的。
裡面沒開燈，鐵皮頂棚漏下一道天光，正落在中間那把舊椅子上。
灰呢女人坐在那兒，面前一張鐵桌，桌上放著一把鑰匙，一隻牛皮紙袋。
「祁隊。」她開口，「我等你很久了。」
我沒答話，走進去，站在她面前三步遠。
「你母親坐在車斗裡出城，你二叔親眼看見的。」她說，「你追到青嶺，後座是空的。你該想明白了——她是在半路下的車。」
我盯著她，沒動。
「是下了車，還是被你們換走了？」
「下了車。」灰呢女人說，「司機開到半路，接了個電話，把車停在路邊。你母親問他，怎麼不走了。他說，前面有人等著接她。」
「你母親沒動。」她說，「她看了一眼路邊的岔道，讓司機把車斗裡的被子拿下來，自己往供銷社方向走。老馮在路口接的她。」
我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我憑什麼信你？」
「老劉在你母親身邊。」她說，「你給他打個電話，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
我掏出手機，撥老劉的電話。
響了兩聲，接了。
「老劉，我媽呢？」
「在你二嬸家。」老劉的聲音壓得很低，「她讓桑塔納先走，自己從岔道退了。老馮接的她，現在屋裡，我讓人守著。」
「她知道那輛車是餌？」
「她比你精。」老劉說，「上車前，她就讓老馮把號碼寫在袖口裡。車一停，她心裡就明白了。」
我閉上眼，心裡那根繃了一整夜的弦，這才鬆開。
我媽這人，這輩子識破過太多假東西。假介紹信、假醫生、假電話號碼，她靠一雙眼睛，從供銷社站到把我和弟弟拉扯大。這回一輛空車，能騙得了她？
「媽，你可真行！」我低聲說。
「她讓我帶句話給你。」老劉說，「她說——『他祁同偉要是連他媽的命都護不住，就別在省城當什麼副職了。我沒事，讓他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我握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知道了。」我說，「你守著，別讓任何人靠近。」
「嗯。」
掛了電話，我抬起頭，重新看向灰呢女人。
「你讓人打電話，把我母親從屋裡釣出來。」我說，「又讓人在半路把她放下來。你繞這麼大一圈，就為了讓她提心吊膽跑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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