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齒上的黑油泥，我對著檯燈捻了半宿。
西站舊客運樓。三年前管賬人住過的地方。鑰匙是蘭姐下午留在西號庫桌上那把，齒口對得上那把鎖——如果那棟樓還在，如果門還是當年那把鎖。
老劉天亮前回來，把一個瘦小的紙團拍在我桌上。
「車站登記查到了。」他說，「三天前的末班車，他坐到大站，沒出站，又買了一張短途票折回來。人沒走遠。」
「繞了個圈？」
「繞了個圈。」老劉坐下，「他那種人，不會笨到買首達西站的票。他知道有人會查。」
「那他知道自己會被誰查？」
老劉沒接話。他掏出煙，到嘴邊又收回去，像是想起在誰的病床邊待過一整夜。
「管賬人公開評議那晚就跑了，」他說，「可他一沒出省，二沒藏進深山。他住在西站邊上——離西號庫三十公里，離醫務所舊址十公里。這個距離，不是逃。」
「是什麼？」
「是等。」
老劉把煙放下：「他跑了，但他沒跑遠。他在等蘭姐把條件談好。」
「蘭姐的條件？」
「你忘了。」老劉看著我，「蘭姐在西號庫說過——管賬人信不過你們的人，他只信我。她說這話的時候，管賬人還沒跑。可她說完不到兩小時，管賬人就消失了。」
窗外的雨停了。
我把鑰匙翻過來，齒根那圈黑油在燈下泛著很舊的光。
「他不是被簽字人嚇跑的。」我說，「他是被蘭姐那句話——說中了他真的要跑。」
老劉點頭：「他等的價，不是簽字人開的。是蘭姐給他留的那條命門。」
趙瑞蘭是在鍾小艾敲門之前醒的。
她靠在第二安全點那張舊沙發上，手指搭著桌沿，看到我手裡的鑰匙，目光停了一瞬。
「管賬人三年前不光管賬。」她說，「他還管著蘭姐的藥。」
「什麼藥？」
「蘭姐那幾年身體不好。簽字人不知道，蘭姐自己也不讓外人知道。」趙瑞蘭說，「管賬人替她抓藥、煎藥、盯著她別斷頓。蘭姐替趙瑞龍扛整串銷檔賬記自己名下那幾年，賬是管賬人幫她理的。」
「他不是簽字人的同謀？」
「他要是同謀，簽字人早就把他當自己人了。」趙瑞蘭搖頭，「他是被簽字人捏住命門——他替蘭姐做賬的證據在簽字人手裡。所以這三年，他不敢翻。」
「那他為什麼跑？」
「因為他替蘭姐做的事，夠他死一次了。」趙瑞蘭看著我，「簽字人一首用那張證據吊著他。可他把賬本一交，那張證據就換不回他的命了。他賭蘭姐會保他。」
老劉插進來：「可他為什麼要在這個節骨眼交賬本？公開評議剛完，核查函剛受理——他大可以再躲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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