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賭。」鍾小艾看著我，「蘭姐的條件，你考慮一下。」
「你上午不是還說，核查函己受理、不需要蘭姐在場，可以首接拘傳？」
「那是上午。」她低下頭，聲音放輕，「我上午沒看過他的賬。管賬人那種人，你不是拿拘傳令就能讓他開口的——他要的是有人替他把命門接住。蘭姐能接，你我能接嗎？」
窗臺外突然響了三下。
老劉神色一凜，起身繞到暗倉外側。很快他摸回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紙——影子的第五張暗記。
紙上沒有字，只有一道箭頭，指向西，接著一個地名：西站，橋洞下，第三間。
「影子的箭頭指到橋洞了。」老劉說，「可他只畫到門口，沒畫進去。」
「他畫不清裡面。」鍾小艾說，「影子追到三年前就沒往裡跟過——那地方，管賬人三年前住的那間，不是簽字人伸手能碰的地界。」
「那是誰的？」
鍾小艾沒答。她把拘傳通知摺好，塞進證物袋：「你先去橋洞找人。找到了，按我那張協查回執走——先報位置，別自己把人帶走。」
「你怕髒了誰的手？」
「我怕你把人救出來，自己先捲進簽字人的賬裡。」
她說完，轉身往門口走。經過我身邊時，停頓了半秒。
「鑰匙你留著。」她說，「管賬人肯給蘭姐留鑰匙，是真把她當最後一根繩。你拿著它去，比拿拘傳令有用。」
「你這是勸我用蘭姐的鑰匙，走蘭姐的路？」
「我是勸你先活著把話帶回來。」她說，「別學管賬人——跑了三年，最後還是栽在『信誰』這一關上。」
她走到門口，手己經搭上門把，又停住，沒回頭：「他那把鑰匙是給蘭姐留的。你拿它去，管賬人媳婦要是不認，你就把鑰匙亮出來——那是他賭命的憑證，比你說一千句都管用。」
「你連他有沒有媳婦都查了？」
鍾小艾側過身，肩頭那截深色棉帶在昏光裡一晃：「我沒查。我是賭——他那種三年不出門的人，除了敢把命押給蘭姐，還押給誰？不是媳婦，就是當年那條替他叫車的計程車司機。」
「你這是在教我鑽程式的空子。」
「我是在幫你趕在簽字人之前，把那一頭接住。」她垂下眼，「別讓鑰匙落到簽字人手裡。那鑰匙要是先到他手上，管賬人這輩子就欠他一個人了。」
我看著她肩頭那截棉帶走遠，才把鑰匙收進口袋。
西站的雨沒下透，空氣黏得發悶。
橋洞下第三間是間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的小屋。門虛掩著，縫裡漏出一點昏黃的光。我敲門，沒人應，又敲了兩下。
門開了一條縫。
裡面的人不是管賬人。
是一個女人——瘦，臉色灰敗，眼睛底下是烏青。她看見我，先是一怔，隨即像是認出了什麼，把門又開了一點。
身後那張破桌上，攤著一本封面發黃的舊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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