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
窗外省廳的燈一盞盞亮起來。侯亮平在那一層，鍾小艾在那一層，我也在那一層。還有一把隨時會咬人的調令。
手機震了一下。
鍾小艾發來的：「賬本最後一頁那西個字，你看懂了嗎？」
我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扣在桌上。
看懂了。
蘭姐寫的「他也重生」，不是在說她自己，是在說另一個人。那個人，和我一樣，是重生者。
而侯亮平簡訊裡那句「他不是退休，是換了張臉」——指的也是同一個人。
調令批准人。
那個三年前把簽字人從醫務所調到三號會議室隔壁辦公室的副廳長。退休後從所有公開材料裡消失的人。蘭姐賬本里用「搬家費」搬走的人。
他沒有退休。
他換了張臉，回來了。
鍾小艾在門外敲了兩下。
我把手機收起來，開門。
她右肩那截棉帶今天換了，顏色淺了些，但還是能看出來。她走進來，把一份筆錄攤在桌上。
「管賬人的第二份筆錄。」她說,「他補了一個細節。」
我翻開筆錄。管賬人的簽字在最後一頁，筆跡比第一份穩。
筆錄裡記著：三年前，簽字人被調到三號會議室隔壁辦公室那天晚上，管賬人去送檔案，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院子裡。車牌是省辦公廳序列。車上下來一個人，站在簽字人辦公室窗下，抬頭看了一眼，沒上樓，又走了。
管賬人只看見那個人的側臉。
但他記住了車牌號。
「省辦公廳的車。」鍾小艾說，「這不是簽字人自己能叫來的車。」
「是有人用省辦公廳的牌子，把他放進那間辦公室的。」我說。
鍾小艾沒接話。
她從包裡掏出另一份材料，放在筆錄旁邊。是一張影印件，紙張泛黃，像是從檔案室調出來的舊檔。
我認出來了。調令原件的影印件。
批准人那欄，簽著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名字。
「這個人，」鍾小艾指著批准人那一欄，「退休審批表上，退休後去向欄填的是『原籍』。但原籍在哪個省哪個市，表上空著。」
我盯著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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