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電話關機，是凌晨兩點多的事。
我在西號庫外站了很久，雨把肩膀打透，那本賬本貼在胸口，硌得人發悶。老周陪我抽完半包煙，問我要不要回三號庫等。
我說等什麼。
「等他開機。」老周說，「他那種人，關機只有一種可能——他在查一件不想讓人知道在查的事。」
我沒說話。侯亮平要是真在查，關機是為了防別人查到他頭上。可他要查的東西，如果和管賬人嘴裡那張調令是同一件——那他現在的位置，可能比西號庫還兇險。
管賬人是在天亮後被帶進詢問室的。
鍾小艾親自問的。我隔著單向玻璃看，他坐在那把鐵椅子上，比昨晚在西號庫門口還要瘦一圈。一夜沒睡，眼底全是血絲。
鍾小艾問了三遍「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他都只搖頭。
第西遍，他開口了。
「我認那個護工。」他說，「三年前，醫務所最後一爐卷宗，是她燒的。」
鍾小艾抬眼：「你親眼看見？」
「我親眼看見她劃的火柴。」管賬人說，「可讓她燒那爐卷宗的人，不是我，也不是簽字人。」
「那是誰？」
管賬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答了。
「簽字人是個殼。」他說，「殼後面那個人，才是骨頭。」
隔著玻璃，我看見鍾小艾握筆的手指頓了一下。
「那個人三年前就退了。」管賬人說，「可我只見過他一次。就在簽字人被調到三號會議室隔壁辦公室的那天晚上——我替簽字人去送一份檔案，看見一輛黑色的車停在院子裡。車上下來一個人，站在簽字人辦公室的窗底下，看了一眼樓上，沒上去，又走了。」
「你認出他是誰了？」
「沒有。」管賬人搖頭，「我只看見他的側臉。那天晚上之後，我再沒見過他。後來我才知道，那個人退休了——退得很乾淨，乾淨到省廳裡沒人再提起這個名字。」
我站在玻璃外，後頸一陣發涼。
侯亮平本子上記的那個名字。簽字人被調到三號會議室隔壁辦公室的那張調令。管賬人只見過一次側臉的那個人。
三條線索，指向同一個人。
我從詢問室出來，天己經全亮了。
鍾小艾跟著出來，把筆錄本遞給我。我翻到最後一頁，管賬人簽了字，筆跡很穩，看不出情緒。
「他說的那個護工，就是你之前查到銷檔表上那個病故的臨時護工——」鍾小艾斟酌著用詞，「醫務所臨時護工，銷檔表上寫著病故，可她死的第二天，值班登記上還有她的簽到。」
「是同一個。」我說，「管賬人說他親眼看見她劃火柴燒卷宗，那就對上了——她不是病故，是被滅口。她看見的，可能不止是那爐卷宗。」
鍾小艾沒接話，只是把筆錄本收回去，轉身時右肩的棉帶又露出一截。
「那本賬本呢？」她問，「你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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