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那兩樣東西，很久沒有動。窗外有一隻鳥落在窗臺上，又飛走了。
「賬本第一頁。」他終於開口，聲音低了一度，「你連這個都帶進來了。」
「趙瑞蘭說，第一行的墨，比公司早半年。」我說，「三年前三月，老墳場遷走十一座墳，有一座是空的。空墳的後事，按『遷走未到』記，沒人追。你比誰都清楚那座墳為什麼是空的。」
他不答。
「你要我帶的影印件，我帶了。」我慢慢說，「但它是來認主的，不是來交差的。三年前你把它按進支隊，想用我的『退』，立你自己的『約』。今天它自己坐回來了——你要不要認？」
他一動不動，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那張影印件拉到自己面前，看也不看，就把它推回我這邊，像推一張不要的廢紙。
「我用不著它了。」他說，「你留著。」
「留著幹什麼？」
「留著。」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窗玻璃上糊著他半張影子，「你以為湊齊了就能進門？差的那半截，不在你袋子裡。」
他轉過身。
「週五這扇門，是我給你開的最後一道程式。」他說，「下一次，得換你給自己開門。」
我收好影印件，重新封袋，退到門口。
「我這枚章，」我最後說，「三年前按過我一次。下一次再按，我會把它按在紀檢組那份報告上！」
他沒有再開口。
我拉開門，走廊裡的燈比屋裡亮。消防通道的門開著，鍾小艾站在門邊，風衣釦子己經繫到了最上面那顆。
「談完了？」她問。
「談完了。」我說，「他沒攔。」
她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亮著，紀檢組外線的通話介面，己經撥通，等待接聽。
「你走完了。」她說，「現在輪到我。」
「你什麼時候撥的？」
「你進門的時候。」她臉上沒有笑，「三年前他把你按在章底下，今天你自己走出來了。這份報告，得按著你的腳印寫。」
聽筒裡傳來接線聲。我拿起手機，看了她一眼。
「一起。」我說。
她沒答話，跟我並肩走進走廊。身後那間辦公室的門，一首開著，燈一首亮著。
我忽然想起老排程那句話——坐在車上的人，現在還在車上。
今天，車上的人下車了。
他走到了章前面。
而我，正要把他從章前面，推到紀檢組的桌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