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省廳那一層的燈，我數過，三號庫熄了，對面那間辦公室卻一首亮著。
我從庫門口抬眼看過去，能看見窗簾上壓低的人影。人影不大，背靠著窗臺，不在桌上寫字，也不走來走去，就在椅子裡坐著——像在等什麼人先熬不住。
走廊盡頭那團暗，我盯得更久。
戴帽子的人從190末那一晚起，就沒挪過位置。他靠在牆根，帽簷壓到眉骨，一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另一隻手夾著那隻牛皮紙袋。牛皮紙袋的口封著，從外面看不見裡面裝的是什麼，但形狀方方正正，像三號庫那種格式的影印件。
他不動，簽字人也不動。兩人之間隔著整條走廊，大約二十步，誰也不願先開這口。
我回到桌邊，把那條 ETC 記錄攤開看了一遍，又折回去夾進貼身口袋。這張記錄侯亮平走之前留給了我，說留個底；我今天也留個底——今晚簽了名字再讓我聽見動靜，我就不動他的身，先動他的印。
十點五十。
對面辦公室的燈忽然晃了一下。不是滅了，是有人抬了抬那盞老臺燈的角度——把光從牆上挪開，往窗簾透出去半截。這意味著簽字人想讓對面看清楚自己。
他把椅子推開了。
腳步聲輕輕響在走廊那頭，一下一下，沉而慢，像在量自己還要不要走完這二十步。
戴帽子沒動。
簽字人走到第十五步的時候停了。
兩人之間剩下五步，誰也不邁了。
簽字人先開口。
「你回去告訴他。」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不抖。
「那西份證據，我己經接了。可要保住我的前提下，我再談。」
戴帽子仍站在陰影裡。
他沒有動那張嘴，只把手裡那隻牛皮紙袋往前推了一寸。
不是遞，是推。
牛皮紙袋在水泥地上滑了一寸，停住。袋口的紅繩沒有散，但位置己經從陰影裡挪出來一截，剛好落在簽字人能夠著的那條線上。
簽字人盯著那隻紙袋，沒有彎腰去撿。
「沈某那半張臉的事，他自己最清楚。」簽字人又說了一句，「他換回來容易，可趙瑞蘭沒被壓住，鍾小艾的核查申請也沒被攔下來。這一局，他還沒贏。」
戴帽子這才開口。
「他沒贏。你也沒贏。」
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涼。
「他讓我來，是讓我看看你今晚還要不要繼續坐在那把椅子上。」
簽字人沒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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