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沒記下是誰。」她的指腹在那一行上停著，掌心卻己經出了汗，「當時問的人只記了『他』。沒追姓名，沒追職務，沒追來看她的人坐哪輛車。空白就留到了今天。」
我看著那一行。墨很淡，像記錄的人當時也沒把這句話當一回事。
「蘭姐等過至少兩個人。」鍾小艾抬眼，「第一個是誰，第二個是誰，沈某是不是第三個——她不說。可趙瑞蘭這句話，把『他』放進了醫務所。來看過她一次的那個人，有可能就是蘭姐等過的其中一個。」
「也可能是沈某。」
「沈某三年前還在調令欄上。」她說，「趙瑞蘭說的是『來看過我一次』。看，不是籤。籤調令的人不必親自來看一個被銷檔的人。親自來看的，是把她當活口、又不能讓她死透的人。」
燈下她的睫毛很靜。影印件邊角被她捏出了一道溼痕——不是水，是汗。她把自己的手從紙上挪開，像怕把那一行「他」暈開。
「你怕。」我說。
「我怕這個『他』今晚就坐在那間辦公室裡！」她聲音低，卻硬，「蘭姐等不起第三個人，說明前兩個己經沒了，或者己經換了臉。沈某若是第三個，她今兒收杯子，就是把第三個也劃掉。」
「劃掉不等於弄死。」
「劃掉等於不再等。」鍾小艾說，「不再等的人，會自己找上門。報紙上週五下午三點，西號庫那個『庫』字，不是給沈某的。是給還敢來的人。」
她把影印件收起來，指節在封口上按實。按完，她的肩靠過我這一側半寸，棉帶擦過我小臂，熱的。她沒躲，只把那半寸當成把話說完的距離：「觀察補記我寫了。大衣收杯、車停可見二樓、灰呢大衣認蘭姐下令——三條都在。你今晚別撥那間辦公室。」
「為什麼。」
「因為你一撥，接的人會把你當成來對錶的。」她說，「對錶的人，就是報紙上那個時間要見的人。」
我沒應。
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鍾小艾。是侯亮平。
分道之後，他不該再把東西送到我手裡。可這條簡訊來了，像他把最後一次助推按在了程式外面。
「蘭姐三年前最後一個月的通話，有七通打給省廳一個座機。那個座機今天還在用。你沒猜錯，是那間辦公室的。」
鍾小艾看見螢幕，眉心一緊。「他不該發這個。」
「他知道。」我說，「所以這是最後一次。」
七通。一個月。座機。那間辦公室。
老排程說過一句話：坐在車上的人，現在還在車上。車上的人若己經換了臉回來，最穩妥的落腳處，不是茶館二樓，是那間能把調令按程式簽下去的辦公室。
我盯著那條簡訊，把外線號碼在燈下看了一遍。鍾小艾按住我的手腕，力道和茶館裡攔我下樓時一樣。
「別撥！」
「我撥的是外線。」我說，「不是闖門。」
「外線也是門。」她耳根有一層薄紅，不像怕冷，像怕我把這通電話打成赴約，「你一開口，他就知道今兒動報紙的人是誰！」
我仍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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