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位置報過來的時候，我還在巷口那條斜線上。
「車停了。」他對講裡只剩氣，「街對面。副駕。杯子放進去了。車牌我記下了。」
「人呢？」
「大衣沒上車。車開了。她站在原處，看了二樓那扇窗一眼，才走。」
看窗。
不是看路。
杯子從茶館後門到街對面副駕，再被開走——開走的位置，老周後補了一句：「停的地方，抬頭就能看見靠窗那桌。」
我心裡那根線一下子繃首。
十一點那杯水不是收贓。是遞訊號。沈某要是今兒還敢把車開到巷口，抬頭就能看見那桌空了。空了的意思很簡單：今兒別來。
蘭姐的人把「別來」放進副駕，開到沈某能看見的角度，再讓大衣站在原處看一眼二樓。看的不是有沒有人喝茶，是有沒有人把這出戲看懂。
戴帽子那輛黑車還在門簾外。他膝蓋上的牛皮紙袋沒動。他未必看見杯子換手，可他一定看見街對面那輛車把頭調向二樓。
「大衣呢？」我問。
「往南站方向走了。沒上車。我跟到貨運通道口，她進了三號庫外側那條暗巷。我沒再跟。位置報給鍾小艾了。」
報給鍾小艾。這是她定的規矩。
我沒有追大衣。追大衣，程式斷。我回頭找的是另一個人——灰呢大衣。蘭姐的執行層。三號庫門廳遞過信封的那一個。她若認這杯水，這出戲就從「像」變成「是」。
她比我預想的好找。
南站舊貨區鐵門半掩，門衛室沒人。我在三號庫外側暗巷口站住，沒有進去。灰呢大衣從巷影裡走出來，像早就知道我會來。袖口那道舊疤在暮色裡發白，十指齊整。她手裡沒有杯子，也沒有黑袋子。杯子己經進了那輛能看見二樓的車。
「那杯水，」我開口，不繞，「是誰讓收的。」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不躲。
「蘭姐。」
「她讓你收十一點那杯。」
「她讓我收的是訊號。」灰呢大衣說，「沈某要是換張臉回來，還讓她在週三那桌等，那就別等了。」
風從鐵門縫裡灌進來，帶著鐵鏽味。
「別等了。」我重複了一遍。
「她等不起第三個人了！」
這句話落在巷口，比杯子換手更沉。
第三個人。
不是第二。是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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