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錢孫的聲音猛地往下墜，像有人一把把他從山頂推下了深淵，裡頭全是悔、痛、怕——還有夢裡都甩不掉的哆嗦。
“可我們都幹了些什麼！”
“錯得沒邊了！錯得荒唐透頂！錯得該下十八層地獄！”
“那場仗，我們人多，地熟，確實打贏了。
那些契丹武士被我們砍得一個不剩，死得乾乾淨淨……”
“雁門關外頭的石頭，全讓血泡透了。”
“當時我們還覺得自己是英雄，是替天行道的好漢。”
“可後來……後來才知道，我們他娘幹了一件多蠢、多狠、多不是人乾的事！”
趙錢孫突然發瘋一樣揪住自己頭髮，聲音尖得走了調。
“那根本不是來搶經書的契丹武士！”
“就是一戶普普通通的契丹人家啊！”
“那個男的，武功高得嚇人！我們二十一個人圍他一個，被他殺得死的死傷的傷！”
“那個女的，多溫順多善心，她……她根本不會功夫！”
“人家就是來中原走親戚看朋友的！身上連張帶字的紙片都沒有，更別說武功秘籍了！”
“我們二十一箇中原的英雄好漢，堂堂正正的江湖豪傑，就跟蒙著臉的 ** 一樣，跟 ** 不眨眼的劊子手一樣，不問青紅皂白，不聽人家半句話，仗著人多勢眾，硬生生逼死了一個好父親，害死了一個無辜當媽的……”
說到這兒，趙錢孫嗓子徹底啞了，眼淚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
他整個人抖成篩子，好像又看見了三十年前那個地獄。
“還有……還有他們懷裡那個奶娃娃，什麼都不懂，連話都不會說……”
“我們……我們差點連那個小崽子也……”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嚎出來的，渾身都是罪。
譚公譚婆早就哭得滿臉都是淚，兩個人互相扶著，腿都站不首。
智光和尚雙手合掌，嘴裡不停唸叨佛號。
他臉上老淚縱橫，身子都在發抖。
就連平時面無表情的玄難大師，也低下頭，一句話沒說。
整個杏子林靜得跟墳場一樣。
真跟死了一樣。
連風聲都停了。
在場所有人全被這個驚天訊息劈傻了，腦子裡嗡嗡作響，張著嘴說不出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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