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他的眼睛亮了又亮，最後只剩下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他屏住呼吸，把全身的動靜都收了，像個積年的夜行人，摸黑把衣服鞋襪一件件套上。
整個過程，沒弄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仗著體內那宗師級的北冥真氣，他對自個兒的身體控制到了毫巔。
每個動作都輕得不像話，靈得不像話，普通練武的根本沒法比。
他像個鬼影子，又像根飄著的羽毛，無聲無息地滑到門邊。
老門軸轉起來，聲音輕得跟夜風從門縫裡擠進來似的，幾乎聽不見。
過道里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牆上掛著的油燈晃著昏黃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更襯得西下安靜得嚇人。
他腳步放得極輕，極慢。
每踩一下木樓板，都像踩在自己怦怦亂跳的心尖上。
緊張得耳朵裡嗡嗡首響，全是血流的動靜。
就這麼一步一步蹭著走，穿過那條不長卻好像走不到頭的走廊，他總算到了阿朱的房門口。
那扇門，他熟得不能再熟。
門，居然沒關死。
留了條縫，裡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估摸著是白天那場驚嚇，讓阿朱心裡還慌著，多了個心眼。
門不閂死，萬一夜裡再出什麼亂子，她也好拔腿就跑，給自己留條活路。
看到這個，段譽心裡又是一陣揪著疼，說不上來的難受和自責，像被誰拿針狠狠紮了一下。
他不磨蹭了。
深深吸了口冷颼颼的夜氣，伸手用指尖慢慢把那扇虛掩的門推開。
身子跟著像股煙似的閃了進去。
反過手來，輕輕把門帶上，一點聲音也沒有。
走廊裡那點光也被擋在了外面。
屋裡一下子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月光淡得不行，硬是從窗紙裡透進來，勉強照出桌椅的影子，模模糊糊，歪歪扭扭，跟趴著只怪獸似的。
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香味，是他熟悉的、姑娘家身上的那種清甜。
還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味，不用想也知道，準是阿朱白天受了驚嚇，喝過安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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