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黎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平靜且銳利地盯著林耀:“林老闆,我們來重新梳理一下。既然蘇淺和白墨都是被死者趙某看上的人,那麼為什麼蘇淺是被徹底地帶去了死者家,並且從你這邊徹底辭職;而白墨呢,按你剛才的說法,他就可以在你這邊彈鋼琴,也可以去趙家彈鋼琴?賺兩邊的錢,那麼這中間的差別,到底在哪?”
林耀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在回憶,然後嘆了口氣,眼神有些飄忽:“這……這就要看趙先生當時想要什麼了。蘇淺那時候,趙先生是想要的估計是‘獨享’。他覺得蘇淺只能屬於他一個人,不想讓蘇淺再在這個場子裡拋頭露面,也不想讓別的客人看到蘇淺。所以,他要求蘇淺從我這裡辭職,徹底斷了這邊的關係,只能他那個圈子裡待著。而白墨就不一樣了。趙先生雖然也喜歡白墨,但他對白墨的‘佔有慾’沒那麼強,或者說,他覺得白墨留在我這兒,反而更有‘味道’。白墨繼續在我這兒彈琴,趙先生覺得這是一種‘雅興’,就像他在外面養了個名角兒,但這名角兒還在臺上唱,他聽著更有面子。所以,白墨就可以在我這邊工作,也可以在那邊工作,拿兩份錢。趙先生不在乎這點錢,他在乎的是這種‘兩頭佔’的感覺。”
張曉黎語氣平穩,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是嗎?所以說,就是他對蘇淺的佔有慾更強,想把她藏起來誰也不給看;而對白墨的佔有慾卻不是很強,覺得可以讓她繼續在外面拋頭露面,甚至還可以來你這裡彈琴?”
林耀被張曉黎逼視得有些不自在,喉結滾動了一下,避開了張曉黎的目光,聲音低了幾分:
“……是。可以這麼說。那時候趙先生對白墨,更多的是一種……欣賞,或者說是一種‘雅趣’。他沒想把白墨鎖起來,他覺得白墨在那兒彈琴,他在旁邊聽著,這就夠了。不像蘇淺……蘇淺對他來說,那是‘私有財產’,一點都不能讓別人沾。”
聽到這裡,張曉黎和江淮安極有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眼神沉靜如水,只是在那短暫的交匯中,彼此確認了心中的疑點。
張曉黎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語氣平穩且毫無波瀾:“林老闆,這和我們之前掌握的情況不太一樣。根據蘇淺和死者妹妹的口供,趙某的控制慾極強。蘇淺的房門鑰匙需要他授權,白墨在他身邊,連彈什麼曲子都要經過他允許。哪怕是白墨自己的原創曲,只要趙某沒點頭,他連一個音符都不能彈。而且,一旦白墨越界,趙先生甚至會當場發脾氣,動手扇他巴掌。一個連彈什麼歌都要嚴格管控、甚至會動用暴力的人,真的會像你描述的那樣,允許白墨在你這裡‘兩頭跑’嗎?”
江淮安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語調同樣冷靜剋制:我認為“他對蘇淺的控制是‘物理隔絕’,不讓她見光;而對白墨是他雖然給了‘行動自由’,卻施加了更苛刻的‘精神控制’。林老闆,你所謂的‘大方’,恐怕只是趙遠懷控制白墨的另一種手段。只要白墨的靈魂和才華被他捏在手裡,人在不在他眼皮子底下,對他來說其實無所謂。這才是他真正的‘佔有慾’。”
林耀被兩人這種毫無情緒起伏的冷靜覆盤逼得有些不自在,額頭上滲出了冷汗,眼神開始躲閃:“這……兩位警官,你們說得這麼深,我也聽不懂。我只看到白墨確實能在我這兒彈琴,也能去趙先生那兒。至於趙先生心裡到底怎麼拿捏白墨的……那可能真像你們說的,只要白墨聽話,彈他想聽的曲子,他在哪兒,趙先生可能真就不那麼在乎了。”
聽完林耀那番試圖粉飾太平的辯解,張曉黎並沒有立刻發火。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簾,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桌上的筆錄紙,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慣常的溫和笑意。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才是最嚇人的。
旁邊的江淮安倒是沉不住氣,她隨手把筆往桌上一拋,身子往後一仰,抱著胳膊挑眉笑道:“林先生,你這的話,我們認為說的不對,‘沒那麼在乎’?呵,我們可不這麼認為。”
張曉黎這時才緩緩抬起頭,原本溫和的目光在看向林耀的瞬間徹底冷了下來,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這隻能說明,在他心裡,這兩個人的‘定義’完全不同,所以對她們‘佔有’的方式也天差地別。”
江淮安立刻心領神會,接過了話茬,語氣輕快卻一針見血:“難道你沒發現嗎?關鍵在於他們遇到死者的時間和情景截然不同。”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虛點了一下,“蘇淺遇到他時,展示的是法律條文、醫學包紮這些作用於肉體、解決現實麻煩的實用性工具。所以趙先生怎麼對蘇淺?他把他留在身邊當保姆、當助手。”
張曉黎面無表情地翻開卷宗,用筆尖精準地敲了敲其中一行字,聲音沉穩有力:“就像我們調查到的,蘇淺回家,就算有卡也得得到死者的授權才能開啟那個房門,甚至備用鑰匙還控制在死者妹妹手裡。這等於把蘇淺死死捆在眼皮子底下,這是一種物理上的、工具性的佔有。”
“而白墨呢?”江淮安身子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神里帶著幾分看穿一切的戲謔,“死者遇到白墨時,聽到的是鋼琴曲。音樂是什麼?是作用於精神、取悅靈魂的藝術品。”
張曉黎合上卷宗,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如刀鋒般銳利,一字一頓地補上了最後一擊:“就像之前審問時蘇淺透露的與白墨自己親口說的,白墨他因為想彈一首自己原創的鋼琴曲,結果死者不允許,甚至為此動了手。所以他對白墨的佔有慾,根本不在於控制你的肉體去哪,而在於控制你的精神。他不許你彈不喜歡的曲子,只准你彈他允許的調子。”
江淮安看著林耀慘白的臉色,聳了聳肩,笑嘻嘻地做了最後的總結:“所以用簡單的話來說,趙先生,這哪裡是不在乎啊?這分明是更高階的控制——他不需要鎖住白墨的門,因為他己經鎖住了白墨的魂。”
張曉黎不再說話,只是用那雙恢復了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林耀,這種無聲的審視往往比大聲呵斥更讓人後背發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