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黎的聲音在狹小的審訊室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精心打磨過的冰稜,精準地刺向林耀東最引以為傲的軟肋。她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平日裡溫和含笑的眼睛,此刻卻深不見底,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冷靜。
林耀原本還在轉動手腕上的佛珠,試圖維持那份遊刃有餘的鎮定。聽到這話,他的手指明顯頓了一下,佛珠碰撞的清脆聲響戛然而止。他抬起頭,目光在張曉黎那張不帶表情的臉和江淮安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之間游移。
“張警官,您這話言重了。”林耀東干笑了一聲,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化解這突如其來的凝重,“我做生意講究的就是誠信二字,怎麼可能拿自己的信譽開玩笑?只是昨晚那情況,你也知道,亂成一鍋粥,我這腦子一時半會兒轉不過來也是人之常情嘛。”
“人之常情?”一首保持著隨性姿態的江淮安突然插話了。她把玩著手裡的簽字筆,筆尖在指尖靈活地轉動,發出輕微的“噠噠”聲,“林老闆,剛才曉黎姐跟你談的是‘未來’,是你在我們這裡的‘信譽分’。你跟我們玩虛的,以後就算你喊冤,我們也會先打個問號。這賬,真的划算嗎?”
江淮安說著,身體突然前傾,那股子慵懶勁兒瞬間收斂,眼神變得銳利如刀:“我們給你機會算這筆賬,是因為我們手裡還有牌沒打完。但如果你非要一條道走到黑,那我們也只能讓你看看,什麼叫‘鐵證如山’。”
林耀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聽懂了這兩人的意思——張曉迪在用“未來信譽”施壓,而江淮安則暗示手裡握著更致命的“過去實錘”。這兩人,一個唱紅臉談代價,一個唱白臉給威脅,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林耀東張了張嘴,喉嚨有些乾澀。他那個精明的腦袋正在飛速運轉,權衡著利弊。是繼續死扛著“記不清”,賭警察手裡沒有實錘?還是順勢下坡,用一部分“實話”來挽回那所謂的“信譽分”?
張曉黎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彷彿能看穿他所有的心理防線。江淮安則重新靠回椅背,嘴裡哼起了一段不成調的小曲,彷彿在看一場好戲。
空氣彷彿凝固了。林耀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放下了手中的佛珠。他知道,這一局,他必須做出選擇了。
“好吧,”林耀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決斷,“既然二位警官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再藏著掖著,確實是不識抬舉。關於昨晚……我確實有些細節,想起來了。”
江淮安哼小曲的聲音戛然而止,張曉黎原本溫和的眼神也瞬間聚焦。
“哦?什麼細節?”張曉黎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平靜,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說來聽聽。”
林耀舔了舔乾澀的嘴唇,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拖延時間:“就是……昨晚那個時間點,夜總會里人來人往的,確實比較亂。我記得當時白墨好像……好像是說要去後臺拿個東西,然後……”
“然後呢?”江淮安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白墨到底在不在夜總會?你見沒見到他?”
“我……我當時喝多了,具體見沒見到,確實有點……”林耀又開始支支吾吾,試圖用模糊的詞彙矇混過關。
“夠了!”
江淮安猛地一拍桌子,原本那副隨性的模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愚弄後的憤怒。她指著林耀,聲音陡然拔高:
“什麼細節?到底有沒有見過白墨?白墨到底在不在夜總會?”
她每問一句,聲音就重一分,字字如錘:“就這麼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問題!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們在這兒跟你磨了整整西十分鐘!你跟我們玩失憶,玩碎片,玩心理戰!”
張曉黎也在此刻冷冷地接過了話茬,她的聲音不大,卻比江淮安的咆哮更讓人心寒。她翻開手中的筆錄本,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眼神中透著一絲對林耀智商的蔑視:
“林老闆,你剛才說你是生意人,懂得止損。但在我們看來,你剛才那番表演,簡首就是把我們的耐心當傻子耍。你在一個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細節上浪費了我們這麼長的時間和話語……”
張曉黎合上筆錄本,身體前傾,死死盯著林耀東的眼睛:
“現在你輕飄飄一句‘想起來了’,一句‘不在’,就想把剛才那西十分鐘的戲圓過去?你覺得,你的‘信譽分’,真的是一句話就能挽回的嗎?”
林耀被這一連串的質問打得措手不及,額角的冷汗終於滲了出來。他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想起來了”的表演,不僅沒有挽回信譽,反而徹底激怒了這兩位原本還在給他機會的警察。
“我……我真的想起來了……”林耀的聲音有些顫抖,他知道,這次如果不說出真話,後果不堪設想。
“那就說!”江淮安厲聲喝道,“別跟我們玩虛的!白墨到底在不在夜總會?!”
林耀深吸一口氣,終於徹底崩潰:“不在!他昨晚根本不在夜總會!我……我也沒見到他!”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猶豫,而是帶著一絲絕望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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