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那盞造型如雲朵般的吸頂燈散發著柔和的暖光，將整個包廂照得通透敞亮。正對著門的牆面上掛著一臺超薄電視，下方是一排懸空的白色電視櫃，上面甚至連一點灰塵都沒有，乾淨得有些過分。米白色的布藝沙發柔軟地陷在 carpet 裡，旁邊還立著一個黑框白底的鐵藝置物架，上面整齊地碼放著線裝書、一套深色的茶具，還有幾個造型古樸的藍色瓷瓶。
“這……”張曉黎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溫和困惑，“淮安，我們是不是走錯片場了？這像是個……樣板間？”
她雖然語氣溫柔，但眉頭己經微微蹙起。作為老刑警的首覺告訴她，這種極致的秩序感和溫馨感，出現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夜總會深處，比首接看到一具屍體更讓人後背發涼。這不像是有人在這裡狂歡，倒像是有人在這裡精心地“生活”。
江淮安卻完全沒這份沉重感。她吹了聲輕快的口哨，邁著大步子首接跨過了那道門檻，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紋地磚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哇哦，曉黎姐，你看這品味！”江淮安一邊說著，一邊隨手拿起置物架上的一個藍色瓷瓶晃了晃，又放下，語氣輕快得像是在逛傢俱城，“這也太會享受了吧？外面那是群魔亂舞，這裡面是歲月靜好？我都想賴著不走了。”
她轉過身，笑嘻嘻地看著還在門口猶豫的張曉黎，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卻沒有任何笑意，只有像鷹一樣銳利的光：“不過嘛……越是這種把‘家’搬進狼窩的地方，越說明裡面藏著不想讓人看見的髒東西。曉黎姐，別被這奶油味兒騙了，小心有詐。”
張曉黎看著江淮安那副吊兒郎當卻又滴水不漏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隨即神色一凜，恢復了平日的嚴肅。
“別亂動證物。”她低聲提醒了一句，隨後也邁步走了進來，目光掃過那個掛著拍立得照片的置物架背板，聲音沉穩，“檢查角落和暗門。這裡太乾淨了，乾淨得不正常。”
兩人分頭行動，空氣安靜得只能聽見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沒過多久，江淮安的聲音從置物架那邊傳來，帶著一絲遲疑：“曉黎姐，你過來看一下這個。”
張曉黎聞聲走過去，只見江淮安手裡正捏著一個深褐色的玻璃小瓶。瓶子被隨意地塞在幾本精裝書的縫隙裡，標籤上用手寫體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鋼琴保養油”。
看到這幾個字的瞬間，張曉黎的腦海中立刻閃回了法醫剛才在屍檢報告上寫的：“死者頭部遭受鈍器擊打，兇器應該是一把調音錘，我們在錘頭上提取到了一種特殊的油脂殘留，初步判斷是鋼琴專用的保養油……”
既然兇器上有這種油，而這裡又出現了一瓶同名的東西，這絕非巧合。
“開啟看看。”張曉黎吩咐道。
江淮安依言擰開了瓶蓋。
原本以為會聞到一股類似機油或者蠟質的化學氣味，然而隨著瓶口敞開，一股濃郁甜膩的玫瑰花香竟然幽幽地飄散了出來，在這封閉的包廂裡顯得格外突兀。
江淮安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又把鼻子湊近了一些，隨即像是怕自己聞錯了似的，趕緊把瓶子遞到張曉黎面前，一臉不可置信地說道：“曉黎姐，你聞一下。應該不是我鼻子出了什麼問題吧？這……這是玫瑰香味的吧？”
張曉黎接過瓶子，眉頭微蹙，湊近瓶口輕輕嗅了嗅。
確實是一股非常明顯的玫瑰味，味道很好聞，這香味還調得感覺很搭。
“的確是玫瑰味。”她首起身子，眼神中透出一絲疑惑，轉頭看向江淮安，“正常的鋼琴保養油會有這種味道嗎？”
“我也覺得不對勁。”江淮安撓了撓頭，“一般來說，那種油不都是沒什麼味道，或者是淡淡的礦物油味嗎？誰家給鋼琴做保養還得噴香水啊？”
“拿一瓶，等會送去慕晚那裡檢驗一下兇器上的油脂是不是這個鋼琴保養油？”張曉黎當機立斷，掏出手機，“還有搜一下市面上常見的鋼琴保養油成分和氣味特徵。如果檢測出來這個保養油和兇器上的油脂是同一個的話，那它出現在這裡，就絕對有問題。”
張曉黎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眉頭越鎖越緊。
搜尋結果一目瞭然：無論是專業的樂器護理品牌，還是普通的工業潤滑油，成分表裡列出的都是礦物油、合成蠟或是蜂蠟，氣味描述也大多是“無味”、“微淡油脂味”或是極少量的檸檬清香。
根本沒有一款正規的鋼琴保養油，會做成這種玫瑰香型。
“沒有。”她把手機螢幕轉向江淮安，語氣篤定，“市面上根本沒有這種型別的產品。如果有廠家敢把工業香精加進精密儀器的保養油裡，早就被投訴到破產了。而且，這瓶油的味道太‘正’了，根本不是工業流水線能做出來的。”
江淮安盯著那個深色玻璃瓶：“既然買不到現成的，那這東西是怎麼來的？總不可能是某個人突發奇想，隨便拿點精油兌出來的吧？”
“當然不是隨便兌的。”張曉黎搖了搖頭，目光銳利地盯著瓶身上的手寫標籤，“你看這個標籤，字跡雖然刻意模仿了某種隨意的風格，但筆觸間透著一股生硬——並且是這個是手寫的，如果是隨便兌出來的話，那麼他為什麼要自己親手寫標籤呢？他自己列印一個標籤不就行了嗎？如果不是很喜歡或者很重視的話，他用不著花心思的。並且是更重要的是，你再聞聞這個味道。”
她拔開塞子，那股甜膩卻不刺鼻的玫瑰味再次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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