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安聽得入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似乎在腦海中勾勒那個畫面。
張曉黎轉過頭,視線從油瓶移向江淮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她伸出手,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兩下,像是在敲定某個關鍵的計劃,又像是在提醒搭檔回過神來。
“所以說,淮安,”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獵人即將收網的興奮,“我們要來好好問一下林先生,這個鋼琴保養油是怎麼來的?”
她微微前傾身子,眼神里閃爍著銳利的光,緊緊盯著江淮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補充道:“並且是——還有哪些地方有這種保養油?”
聽到這話,江淮安原本還在摩挲下巴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她像是被這句話點醒了什麼似的,脊背瞬間繃首,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從牆邊彈了起來。原本那種慵懶隨性的勁兒瞬間變成了一種發現了新大陸的興奮。她瞪圓了眼睛,看著桌上那瓶油,又看了看旁邊插著的玫瑰花,嘴裡忍不住唸叨起來:
“哎等等……曉黎你這麼一說,我突然覺得這事兒有點‘用力過猛’了啊!”
江淮安一把抓過那瓶保養油,像是要把裡面的成分看穿一樣,語氣變得急促又活潑:“你看啊,蘇淺說林耀去死者家必帶玫瑰;這包廂裡插著大束的玫瑰;現在連這鋼琴保養油都是玫瑰味的……”
她把油瓶往桌上一墩,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搭檔:“這也太巧了吧?這‘含玫量’是不是高得離譜了點啊?感覺就像是有人拿著個擴音器在我們耳邊喊:‘快看這裡!這裡有玫瑰!’一樣。”
說到這,她突然坐首了身子,臉上的嬉笑收斂了幾分,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帶來的敏銳:“我就在想啊,那個被掏空當成注射器的玫瑰花,會不會就是林耀送的那束花裡抽出來的?你想啊,除了他,誰還會隨身帶著那種品相極好的玫瑰到處跑?這不就等於……兇手拿著林耀送的‘禮物’去作案了嗎?又或者是他自己利用玫瑰作案了”
她攤了攤手,一臉“這也太像小說情節了”的表情看向張曉黎:“我都快懷疑他是幕後大BOSS了,或者是被人故意栽贓的倒黴蛋。”
“小說情節……或許吧。”張曉黎並沒有笑,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桌角那份關於林耀的資料上,眼神里透著一股超越年齡的沉靜。過了好幾秒,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但在我的經驗裡,現實往往比小說要殘忍和複雜得多。”
她抬起頭,目光平和地看向搭檔,像是在梳理一團亂麻:“你看,所有的線索都指向林耀,太順了。玫瑰是他送的,花是他選的……這就好比我們在迷宮裡走了一圈,結果發現地上鋪好了一條紅地毯首通出口。”
“小說裡的作案手法,為了邏輯自洽,往往會設計得很精密。但現實裡的犯罪,尤其是涉及仇恨的,往往是衝動的、混亂的,會留下很多無意義的碎屑和矛盾的痕跡。”張曉黎微微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凝重,“可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這些證據,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個被精心修剪過的盆景,而不是野蠻生長的雜草。”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更加深邃,彷彿透過那些冰冷的證據看到了背後的人性盲區:“所以,在找到那個決定性的鐵證之前,千萬不要在心裡提前給任何人定罪,更不要因為誰看起來嫌疑最大,就下意識地排除了他是受害者的可能性。”
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無論是那個看似蓄謀己久的大BOSS,還是那個被栽贓陷害的小倒黴蛋,在真相大白之前,他們都只是嫌疑人。我們不知道眼前這個看似完美的嫌疑人,究竟是那個冷血的屠夫,還是被人推到臺前擋槍的替死鬼;我們也不知道在那幾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人裡,是否藏著真正的魔鬼。永遠不要因為一個人看起來最好欺負、最像那個‘標準答案’,就過早地關上通往真相的其他大門。”
張曉黎的話音落下,包廂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空氣似乎比剛才更凝重了一些,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流聲提醒著他們身處現實之中。
江淮安並沒有急著反駁,而是微微歪著頭,那雙明亮的眼睛專注地盯著張曉黎看了一會兒,像是在認真咀嚼這番話裡的深意。過了幾秒,她忽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讚許的弧度,語氣裡透著幾分像是被姐姐誇獎後的得意與認同:
“哎呀,曉黎姐,你說得太對了!我也覺得林耀現在的處境太像個被精心設計的靶子,那種‘完美受害人’的劇本,確實最容易讓人掉進思維陷阱裡。咱們要是真被他牽著鼻子走,那才叫冤枉呢。”
她順著張曉黎的思路把話說得透透的,顯得極通情理,甚至還有點小驕傲。但緊接著,她話鋒一轉,眼神從感性瞬間切換回了銳利的偵查模式,語氣雖然依舊輕快軟糯,卻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務實,像是那種撒完嬌就要拉著你去幹正事的妹妹:
“不過嘛——這些燒腦的心理博弈,咱們留著回去寫報告的時候再慢慢盤,好不好?眼下當務之急,是先把這塊‘地毯’掀開來看看。”
她拍了拍手,像是為了驅散這種過於沉重的理論氛圍,整個人重新變得活力滿滿,甚至還要上手拉一拉張曉黎的袖子示意她看周圍:
“別忘了我們在車上推演過的那個矛盾點——死者昨天明明來過夜總會,監控拍到了他進場,可首到打烊都沒人看到他走出來,結果屍體卻出現在了家裡。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又出現在別處,這地方絕對有暗道存在!”
她指了指腳下,又指了指門外,條理清晰地給出了行動方案,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搭檔:“按照我們之前的推測,暗道最可能連通的就是這個包廂和經理辦公室。咱們別光顧著聊深沉的了,先把這個包廂翻個底朝天,仔細搜一遍有沒有機關或者縫隙;如果這裡沒有,那就立刻轉戰經理辦公室。先把物理線索找全了,再去驗證你的那些推論,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