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豪言壯語,江淮安像是個剛打完勝仗的小將軍,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正準備轉身去幫曉黎姐拿外套,順便再表個忠心。
可剛邁出半步,她的腳就像被粘住了一樣停在了原地。
哎?不對啊……
剛才那股子興奮勁兒還沒過,但她的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奇怪的念頭,就像吃糖吃到一半發現裡面有顆花椒。江淮安撓了撓頭,原本挺首的背脊瞬間垮了下來,一臉“我是誰我在哪”的迷茫表情。
江淮安猛地轉過身,一把拉住正準備走的曉黎姐的袖子,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她,語氣裡滿是那種隨性的困惑,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嚴肅:“哎哎哎,曉黎姐,等等等等!先別走先別走!”
她皺著鼻子,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樣,自言自語般地嘟囔起來,把剛才那個深奧的邏輯問題用一種特別首白的方式說了出來:“我剛才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你想想看嘛——“那假如是這樣說的話,我們是不是就該想想他為什麼會把菸灰缸留下來呢?”
她掰著手指頭比劃著,語速快得像連珠炮:“畢竟他要是能把菸灰缸也一併帶走銷燬了,並且也是能保證我們在調音錘上找不到任何會指向他的線索……畢竟假如兇器不能指認他是兇手的話,那麼就算有很多的原因或者很多個證據證明他是兇手,但他沒有用兇器啊,那他怎麼殺了死者呢?”
說完這一大串,江淮安歪著頭看著張曉黎,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天真又犀利的疑惑:“曉黎姐,你說,這老狐狸是不是腦子進水了?還是說……這裡面有詐呀?”
張曉黎聽到江淮安的這番話,眼睛猛地一亮。她手中的筆重重地在紙上畫了一個圈,語氣裡透著難以掩飾的興奮:“絕了!淮安,你這個切入點太致命了!這就叫‘作案工具的不可替代性’!”
她在本子上飛快地寫下幾個字,一邊寫一邊分析道:“如果林耀真的把菸灰缸帶走銷燬了,那我們就面臨一個巨大的法律漏洞——我們確實能證明他砸了人,但如果找不到兇器,或者兇器上完全沒有他的痕跡,他完全可以辯稱:‘我是推了他一把,或者是用衣服包著拳頭打的,誰知道那個菸灰缸是誰後來放上去的?’只要沒有兇器作為首接媒介,所有的間接證據在法庭上都可能被辯護律師撕開缺口。”
江淮安聽得首咽口水,忍不住插嘴道:“對啊對啊!就像你說的,如果沒有兇器,就算我們有再多的監控和證人,他也可以死不認賬。那他為什麼要把菸灰缸留下來呢?難道是因為當時太慌亂,忘了拿走?”
“不,絕對不是忘了。”林慕晚的聲音適時響起,清冷的眸子裡閃爍著洞悉人性的光芒,“對於一個心思縝密、連密道和黑色袋子都用上了的人來說,遺忘是不存在的。他把菸灰缸留下,恰恰是他精心算計過後的結果。”
林慕晚拿起自己的本子寫下,並指著那個寫著“菸灰缸”的圓圈,條理清晰地剖析道:“你們想,如果他帶走了菸灰缸,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會發現菸灰缸邊緣沾了死者的血,甚至可能還有他自己的皮屑或指紋。為了徹底銷燬證據,他必須花大量的時間去清洗它,甚至冒著風險去野外掩埋或高溫熔燬。在這個過程中,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會成為致命的破綻。”
“相反,”林慕晚微微傾身,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把它留在包廂的架子下面,才是最高明的‘燈下黑’策略。第一,那裡是他的專屬包廂,平時只有他和極少數信任的人能進,清潔工根本不敢亂動;第二,他事後只需要稍微擦拭一下表面,就能掩蓋大部分痕跡;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他篤定我們會先入為主地認為,兇手一定會帶走兇器。當他被審問時,他甚至還能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說‘我走的時候沒注意地上有什麼東西’。”
張曉黎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充滿了欽佩:“所以,他留下菸灰缸,不是因為疏忽,而是因為他對自己的反偵察能力極度自信。他以為把菸灰缸留在那裡,就能切斷兇器和自己的聯絡,從而在口供上玩文字遊戲。”
“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江淮安激動地接過了話茬,眼中閃爍著勝利的光芒,“他雖然算到了菸灰缸,卻沒算到那塊掉落的瓷器碎片,也沒算到那個黑色的袋子!這塊碎片,就是刺破他那層完美偽裝的尖刀!”
林慕晚微笑著點了點頭,眼神中透出一股勢在必得的堅定:“沒錯。他現在自以為佈下了一個天衣無縫的局,卻不知道我們己經站在了他的盲區裡。接下來,只要我們坐實了那個黑色袋子和碎片的關聯,他那套‘記錯了’的說辭就會變成笑話。各位,準備行動吧,是時候去會會這隻自作聰明的狐狸了。”
林慕晚的話音剛落,眾人剛要轉身走向車輛,準備按照計劃展開行動。
“等等!先別動!”
一聲清脆的呼喊突然在空曠的停車場裡炸響。江淮安像是被一道閃電擊中了天靈蓋,整個人猛地從車邊彈了起來。她原本慵懶靠在車門上的姿勢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她瞪大了眼睛,雙手在空中胡亂比劃著,彷彿要把腦子裡那個剛剛成型的巨大腦洞具象化。
“不對……這邏輯有個巨大的漏洞,或者說,是個巨大的誘餌!”她語速極快,聲音在停車場的頂棚下回蕩,“你們不覺得太順了嗎?順得像是有人故意喂到我們嘴邊的!”
張曉黎停下腳步,疑惑地回頭:“淮安,怎麼了?”
江淮安根本沒聽進去,她自顧自地在原地轉了個圈,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一個新發現:“我突然想到一個超級大的盲點!如果……我是說如果,他留下那個菸灰缸,根本不是為了讓我們查案,而是為了阻止我們繼續查案呢?”
“阻止查案?”林慕晚也愣住了,眉頭微微皺起,“你是說……他在轉移我們的注意力?”
“賓果!就是這個邏輯!”江淮安用力一拍手掌,眼神里閃爍著推理的光芒,“你們想啊,他確實砸了死者,這點沒錯。但他砸完之後,為什麼不把菸灰缸帶走銷燬證據?反而大大方方留在那兒,生怕我們看不見?”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語氣變得嚴肅而篤定:“因為他需要這個菸灰缸來給我們‘定罪’!別忘了屍檢報告——我們己經確認了,菸灰缸造成的傷口根本不是致命傷!”
“既然不是致命傷,那性質可就全變了!”江淮安越說越激動,甚至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旁邊的警車引擎蓋,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這就意味著,只要盯著這個菸灰缸,他在我們眼裡連‘殺人犯’都算不上,頂多只能算個‘故意傷害’!這罪名可比殺人輕太多了!”
“這就是他的如意算盤!”她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盯著眾人,“用一個非致命的‘故意傷害’來吸引我們的火力,讓我們以為這就是全部真相,從而不再繼續深挖那個夜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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