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一齣,效果立竿見影。
原本正靠在椅背上吞雲吐霧、一臉痞氣的王哥,聽到“林總”兩個字時,夾著煙的手指明顯僵了一下。他並沒有像剛才預想的那樣繼續摳鼻子或者愛搭不理,而是立刻坐首了身子,把菸頭在菸灰缸裡狠狠按滅,眼神里的輕視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謹慎的打量。
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收斂了不少,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在斟酌怎麼回應這個帶著“尚方寶劍”來的小姑娘。畢竟,既然老闆都發話誇過他的眼光,他要是再拿喬,反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江淮安捕捉到了他這一絲細微的態度轉變,知道火候到了。她保持著那種求知若渴的真誠表情,順勢丟擲了那個真正的問題:
“所以說,我想請教一下王哥,咱們夜總會里這些看著特別顯檔次的瓷器,您當初都是從哪兒淘換來的呀?是有固定的老店家,還是有什麼特殊的渠道?我也好照著這個路子去碰碰運氣。”
她的語氣自然得就像是一個正在為裝修頭疼的普通業主在諮詢專家,眼神里滿是期待,絲毫看不出半點別有用心。
王哥聽完,並沒有立刻回答。他又重新摸出一根菸,在桌上頓了頓,但沒有點燃,只是拿在手裡把玩著。他在評估眼前這個女孩——雖然搬出了林總,但問得這麼細,是不是有點太上心了?
不過轉念一想,買瓷器又不是買軍火,就算告訴她供應商又能怎麼樣?況且剛才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藏著掖著反而顯得小氣。
他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算是“友好”的笑意,那是老江湖特有的、帶著幾分炫耀意味的笑容。
“呵,小丫頭片子倒是挺會說話。”他把那根沒點的煙夾在耳朵上,身子往後一靠,語氣比剛才熱絡了不少,“算你找對人了。這種市面上的大路貨,確實入不了林總的眼。”
說到這,他壓低了聲音,像是分享什麼商業機密一般,神神秘秘地湊近了一些:“有一部分啊,我是專門跑到城南那邊一家不起眼的小眾店鋪淘來的。你是不知道,之前我也試過那些大批發市場,結果買回來林先生看了一眼就搖頭,說‘太大眾了,一點都不獨特’,搞得我後來都不敢走尋常路了。”
他嘆了口氣,臉上卻是一副“我很不容易但我很驕傲”的表情:“沒辦法,老闆要求高,咱們當手下的只能往那些犄角旮旯裡鑽,專挑那種沒人識貨的好東西下手。”
江淮安聽得連連點頭,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處的佩服,彷彿真的被這種“往犄角旮旯裡鑽”的精神感動了。
“難怪呢!我就說咱們這兒的擺件怎麼看著跟別處不一樣,原來是有林總的高標準把關,還有王哥您的辛苦付出。”她適時地送上了一記情緒價值的馬屁,把王哥哄得眉開眼笑。
緊接著,她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好奇和探究,自然而然地問出了那個核心問題:“不過王哥,既然這一部分是走‘獨特’路線的,那另外一部分呢?我看大廳和包廂裡還有不少成套的餐具和花瓶,那些看起來工藝也很精湛,不像是那種小作坊能出來的。那些您又是從哪兒弄來的呀?難道也是那種藏在大山裡的高人?”
這一問,既捧了剛才提到的“小眾貨”,又給剩下的瓷器戴了頂“工藝精湛”的高帽子,讓王哥根本沒法拒絕回答。
王哥果然很受用,他得意地哼了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像是在回味什麼得意的戰績:“算你識貨!那部分啊,可是我的‘殺手鐧’。小眾那是為了格調,但這部分是為了‘鎮場子’。你也知道,咱們這種地方,光有個性不行,還得有‘貴氣’……”
說到這,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眼神里透出一股“這事兒只有我知道”的優越感,壓低了嗓音說道:“剩下這一部分啊,其實是林先生——也就是咱們大老闆的老闆趙先生親自送來的。”
看到江淮安臉上適時露出的驚訝表情,王哥更來勁了,他擺出一副“你居然連這都不知道”的架勢,搖著頭感嘆道:“嘖嘖,看來你這功課做得還不夠細啊。不過既然你問了,我也不妨告訴你,趙先生那可是個真正的行家,人家本身就是做古董生意起家的。”
他指了指角落裡那個看起來最沉穩厚重的青花瓶,語氣裡滿是敬畏:“所以啊,趙先生送來的這些東西,比外面那些小宋窯出來的還要精美,還要獨特。那種韻味,是歲月沉澱出來的,不是現在的匠人能模仿得了的。這可是趙先生的心頭好,一般人想看一眼都難,也就咱們這兒能擺出來撐撐門面。”
江淮安聽完,眼中的驚訝逐漸轉化為一種深深的敬佩。她並沒有急著追問細節,而是先給了一個極具分量的反饋:“天哪,原來趙先生還有這層身份!難怪我看那些瓷器的氣韻完全不同,原來是真正的‘傳家寶’級別的物件。”
這番話像是一劑強心針,讓王哥徹底放下了最後的戒備。他覺得眼前這個小女孩不僅是來取經的,更是他的“知音”。
趁著王哥心情大好,江淮安適時地丟擲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求知慾:
“那王哥,既然這兩批東西來源這麼不一樣,我想請教一下,您當時是怎麼安排擺放的呀?哪些是放在顯眼的大廳鎮場子,哪些又是藏在私密包廂裡給懂行的人欣賞的?我也想學學這種佈局的思路,免得以後買回來好東西卻擺錯了地方,暴殄天物。”
王哥聽了,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他站起身,像是回到了當初指揮若定的時刻,大手一揮,開始如數家珍地指點起來:
“這就問到點子上了!你聽好了。”他豎起一根手指,“咱們夜總會最下面這兩層,加起來所有的房間,擺的全都是我辛辛苦苦從那家小眾店鋪淘換來的玩意兒。看著有個性、不俗氣,但說白了,就是用來填場子、障人眼的,主打一個‘雅俗共賞’。”
說到這,他語氣一轉,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帶上了一絲敬畏:“但要是往上走,到了上面,規矩就不一樣了。你看啊,第三層一共有西個房間,那裡頭擺著的,才是趙先生親自送來的真古董;再往上走,到了第西層,整層就只有一個房間,那裡面更是重器中的重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