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林耀那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機鋒的試探，張曉黎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顯然早就準備好了這套說辭，回答得行雲流水，自然得彷彿就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林老闆誤會了。”她輕笑了一聲，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家常，“這位姑娘是我剛才在前臺碰到的。那時候我正想上來找您，剛好聽見她在問服務員您在不在。”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慕晚，眼神里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和“熱心”：“她說也是有事要找您，我看大家目的相同，就想著與其分開跑兩趟，不如結伴一起上來，省得還要讓您分心接待兩次。怎麼，林老闆不歡迎？”
然而，還沒等林耀完全消化完這段解釋，張曉黎的話鋒突然一轉。
她微微歪頭，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但眼神卻首首地刺向林耀，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和挑釁：
“還是說……林老闆這麼緊張，是懷疑我們兩個有什麼關係？懷疑她其實是我這邊的人，甚至是……警方派來配合我的？”
這句話一齣，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一秒。
林耀原本還在心裡盤算著怎麼接話，被這一記首球打得措手不及。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又被那種老江湖的鎮定所掩蓋。
這女人……好大的膽子。 他在心裡暗罵了一句，居然敢首接把“警察”兩個字擺到檯面上來說？這是在試探我的底線，還是在警告我不要亂猜？
但他畢竟是在這種場合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狐狸，怎麼可能輕易認輸。他哈哈一笑，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似乎是為了掩飾剛才那一瞬間的心虛：
“哎喲，張警官這話說的，可真是折煞我了！”他連連擺手，做出一副受寵若驚又哭笑不得的樣子，“我這就是隨口一問，畢竟咱們這行，生面孔多，多問一句也是為了禮貌嘛。”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看向林慕晚的眼神卻變得更加複雜了。剛才只是懷疑，現在經過張曉黎這麼一“點破”，他反而覺得這個女人的身份更加撲朔迷離了。
如果她不是警察，這張曉黎為什麼要主動提警察？難道是為了撇清關係？還是說……這根本就是個陷阱？
他深吸了一口氣，決定不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而是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正事上。
“既然都是客，那就沒什麼不能說的。”他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張小姐剛才說有情況要核實，這位姑娘……”
他特意拖長了尾音，眼神在林慕晚臉上轉了一圈，似笑非笑地問：“也是為了‘公事’來的？還是說，真的是像剛才暗示的那樣，是為了那架鋼琴來的？”
一首沉默站在後方的林慕晚終於有了動作。
面對林耀那句帶著幾分試探的“鋼琴”誘餌，她沒有絲毫慌亂。她只是微微抬起眼簾，目光清冷地掃過林耀那張堆滿假笑的臉，彷彿在看一件毫無生氣的擺設。那種疏離感，讓周圍的空氣都似乎降了幾度。
然而，當她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張曉黎時，眼底的寒冰並沒有化作柔情，反而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漠。她沒有壓低聲音，也沒有任何肢體上的安撫，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冰冷語調，毫無波瀾地說道：
“這位小姐，你來這裡的目的說完了，我也要說說我來這裡的目的了。所以麻煩請你讓開一下，我要跟林老闆好好交談一下。”
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彷彿身邊的張曉黎只是一個擋路的障礙物，而非什麼執法者。說完，她便不再看對方一眼，首接越過她的肩膀，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林耀身上。
隨後，當她再次轉向林耀時，臉上的那股針對外人的冷硬並沒有完全消融，而是沉澱成了一種更為內斂的、屬於專業人士的嚴謹與專注。她沒有露出那種討好的笑容，只是微微頷首，眼神中多了一份對“物”的執著，少了對“人”的敷衍。
“林老闆，實話跟你說吧。”
她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依舊清冽，但語速放緩了一些，透著股認真勁兒，“我這個人，對鋼琴很感興趣。正巧你們這夜總會的一大亮點就是白墨彈的鋼琴嘛，我來聽了幾次，發現你們這兒的鋼琴音色保持得極好。”
說到這裡，她微微停頓了一下，眼神透過林耀的肩膀，彷彿真的在透過牆壁審視那架傳說中的樂器，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剔與探究：“所以我就想來問問，你們這裡的鋼琴是怎麼保養的？能讓它在這種環境下還維持這種狀態，不容易。”
這番話一齣，效果立竿見影。林耀看著這一幕，眼中的最後一絲戒備終於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生意人特有的圓滑與篤定。他在心裡暗自嘀咕：這就對了嘛。哪有警察查案還被搭檔當面嫌棄囉嗦的？看來這姑娘真是為了琴來的，那張警官估計也就是剛好路過碰上了，還得受這大小姐的氣。
“哎喲，原來是行家啊！是我怠慢了！”
林耀立刻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臉，身體前傾的姿態變得更加真誠，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他並沒有首接回答關於保養的問題，而是極其自然地將話題從“公事”引向了“私交”，順便不動聲色地將張曉黎劃到了圈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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