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林慕晚眼底那抹原本因為期待而亮起的光彩瞬間黯淡了下去。她微微垂下眼簾，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苦笑，那種失落感並非演出來的矯情，而是彷彿真的錯過了一場期待己久的音樂會般，透著股發自內心的惋惜。
空氣安靜了幾秒。
就在林耀以為這位大小姐要發脾氣或者轉身離開時，她卻忽然抬起頭，眼神中的失落被一種近乎執拗的探究欲所取代。她並沒有糾結於鋼琴的去向，而是像是突然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一般，目光灼灼地看向林耀，語氣比剛才更加急切了幾分：
“既然鋼琴不在，那也沒辦法……不過林老闆，既然我看不到實物，那我能不能問一下，這架鋼琴平時都是誰在負責保養的？”
她頓了頓，似乎怕林耀覺得她囉嗦，又補充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認真：“畢竟我今天來，核心就是想請教這鋼琴的保養之道。既然見不到‘廬山真面目’，那總得把‘養護秘籍’問清楚吧？不然我這趟豈不是白跑了？”
聽到這話，林耀並沒有立刻接茬。
他臉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目光在林慕晚那張寫滿求知慾的清冷麵孔，和張曉黎那身具有壓迫感的黑色襯衫與風衣之間來回游移。他故意做出一副左右為難的模樣，眉頭微蹙，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遲疑與無奈。
“這……”
他拖長了尾音，雙手攤開，做出一副極其誠懇卻又十分為難的樣子，看向林慕晚說道：“這位小姐，您看這事兒鬧的。您二位今天大駕光臨，都有要事在身，而且這性質還完全不一樣。”
他指了指張曉黎，又指了指林慕晚，語氣裡帶著幾分生意人特有的圓滑與推脫：“張警官這邊是例行公事，關乎治安大局；您這邊又是探討藝術，關乎琴道傳承。我這小廟容不下兩尊大佛 啊……我是真不知道該先回答您的保養之道，還是先配合張警官的公務。萬一顧此失彼，怠慢了哪一位，我這心裡都過意不去啊。”
聽完林耀這番看似誠懇實則推脫的話，林慕晚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耐煩。她只是微微垂眸，似乎在腦海中快速權衡了一下時間的成本。
隨即，她轉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張曉黎身上。那眼神里沒有敵意，也沒有溫度，就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但這恰恰是她最完美的偽裝。
“張警官，”她開口了，聲音清冽，語氣雖然客氣，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疏離感，“不知道您今天的公務是否緊急？如果不忙的話，能不能先給我一點時間處理我的私事？”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我想，我只是諮詢一下鋼琴的保養事宜，應該不會花費太長時間。等我說完了，您再繼續您的工作也不遲。”
聽到這話，張曉黎並沒有因為被冒犯而惱羞成怒。作為刑警隊隊長，她早就習慣了各種挑釁，她的反應反而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長輩面對晚輩無理取鬧時的無奈與包容。
她沒有立刻退開，而是往前邁了半步，目光平和地注視著林慕晚，語氣不疾不徐，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沉穩：“這位小姐，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不就是跟老闆探討幾句鋼琴的事情嗎？怎麼，鋼琴保養這種技術活，難道還見不得光？”
說到這，她話鋒一轉，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一旁看戲的林耀，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一份公事公辦的嚴肅，那是長期身居上位者發號施令養成的氣場：“林老闆，難不成你們這鋼琴的保養是個什麼不可告人的秘方？連我這個警察都不能聽，非得防賊一樣防著我？”
她身體微微前傾，眼神清澈卻深不見底，語重心長卻又字字千鈞地說道：
“況且，咱們這也是兩碼事。要是非得有一個人先出去或者回避的話，我覺得我的事情才更需要優先處理。”
她看著林慕晚的眼睛，像是在教導不懂事的孩子，又像是在宣讀判決：“畢竟事關公務，涉及轄區治安排查，這可是嚴肅的工作，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了解和旁聽的。於情於理，是不是應該請這位小姐先回避一下？別耽誤了正事。”
這番話一齣，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林耀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心裡暗自冷笑，卻也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太熟悉這張臉、這種語氣了。在審訊室裡，她就是用這種看似溫和、實則步步緊逼的態度，一點點撕開嫌疑人的心理防線。
“原來是這一套……”林耀在心裡盤算著，“她這是在給我施壓呢。她故意表現得這麼‘軸’，這麼‘公事公辦’，就是為了讓我覺得她是個只認死理的硬茬子，從而不敢在她面前耍花樣。”
在林耀看來，張曉黎現在的表現完美符合一個“剛正不阿、不懂風情、只想儘快結案”的刑警隊長形象。她越是表現得對“富家千金”不耐煩，越是強調“公務優先”，就越證明她心裡只有案子，沒有私情。
如果她們是一夥的，以張曉黎那種滴水不漏的性格，絕不會用這種容易激化矛盾的方式把人趕走，而是會找個更圓滑的理由支開。
正是這種“笨拙的強硬”，讓林耀徹底放下了戒心。他覺得這個女警不僅沒有懷疑他，反而因為被“富家千金”擠兌而產生了逆反心理，正在幫他試探這個女人的底細呢。
於是，林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眼底閃過一絲輕蔑。他連忙擺手打圓場，語氣裡卻透著一股對張曉黎的不屑和對林慕晚的討好：“哎喲，張隊，您多心了！哪有什麼秘方啊，這不是林小姐懂行嘛，怕外行聽了誤事。既然林小姐這麼著急請教，要不……您先在休息區喝口茶稍等片刻？我這就帶林小姐去裡面‘深入交流’一下，保證不耽誤您太多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