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晚靜靜地聽著，眼底深處飛快地閃過一絲極淡的冷光。
經手之物，皆染玫瑰。
她表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溫婉傾聽的模樣，甚至還配合地露出了幾分動容的神色。她微微偏過頭，彷彿陷入了某種美好的遐想，用一種探討生活美學的口吻，自然而然地丟擲了那個試探：
“聽您這麼說，我倒覺得，若是有幸收到您親手調配的禮物，那該是世間最珍貴的心意了。”她眼波流轉，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感慨，“就像我，若是遇到珍視的朋友，逢年過節定是要親自挑選一束最嬌豔的蘭花送去。想來，像林先生這樣將玫瑰刻進骨子裡的人，若是逢著要給重要的人送花，也定是非玫瑰不可的吧？”
這句話問得極其巧妙。表面上，這是一個懂生活的女客人在表達對他手藝的極高讚譽，順帶分享了自己的送禮習慣；但暗地裡，卻是在精準地試探他的社交行為軌跡。
林耀顯然沒有料到，林慕晚不僅懂他的手藝，連他為人處世的細節都能猜得如此分毫不差。
他看著眼前這個彷彿能看透自己靈魂的女人，原本因為回憶而有些悠遠的眼神，漸漸聚攏成一種近乎偏執的溫柔。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篤定。
“林小姐真是聰明得讓人無可奈何。”林耀微微低頭，目光落在自己修長的指尖上，聲音低沉而篤定，“您猜得一點都沒錯。”
他頓了頓，抬起眼眸，目光深邃地看著林慕晚：“我這人，對別的花草向來沒什麼興致。所以，只要是逢年過節，或是遇到需要送花表達心意的場合……我送出去的花，永遠只有玫瑰。”
他說出這句話時，沒有絲毫覺得不妥，反而像是在捍衛某種信仰。
坐在一旁的張曉黎，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看著林耀毫無防備地吐露出這份近乎病態的深情，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
逢花必送玫瑰。
這場看似風花雪月的閒聊，己經不知不覺間，又給她們遞上了一把極其關鍵的鑰匙。只要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那些隱藏在玫瑰香氣背後的蛛絲馬跡，遲早會浮出水面。
林慕晚靜靜地聽著，眼底深處飛快地劃過一絲極淡的冷光，但再抬眼時，那份驚豔與動容己經完美地鋪滿了整張臉。
她沒有急著接話，而是微微傾身，彷彿完全沉浸在了他剛剛描繪的那個只屬於玫瑰的世界裡。片刻後，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從林耀的臉上緩緩下移，最終定格在桌面上那隻裝著玫瑰保養油的玻璃瓶上。
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痴迷與嚮往，彷彿看著的不是一瓶油，而是一件稀世珍寶。
“聽您說了這麼多，我算是徹底明白，為什麼您調配的這瓶保養油，能讓人聞出一種‘靈魂’的味道了。”
她語氣輕柔，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惋惜與懇切，將話題從虛無縹緲的情感，不著痕跡地拉回到了眼前的實物上：“其實不瞞您說，剛才聽您提起這油是冷萃提取的，我就更心動了。市面上的精油大多經過高溫蒸餾，雖然香氣濃郁，卻早就沒了花草原本的‘生氣’。只有像您這樣願意花時間慢慢冷萃的人，才能留住這點真東西。”
說到這裡，她微微停頓了一下，眼神真誠地看向林耀，像是在請求一件極其珍貴的藝術品，順勢丟擲了那個關鍵問題：
“林先生，既然這玫瑰保養油是您親手調配的心血，我想……這東西應該不是誰都能得到的吧？畢竟冷萃耗時耗力，產量肯定極少。”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猜測與好奇，像是隨口一問，實則在試探底線：“除了咱們這兒，不知道還有哪些人有幸能得到您的這份‘心血’？我也好心裡有個數，看看自己是不是太冒昧了。”
林耀聞言，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被冒犯，反而因為遇到了“懂行”的人而顯得有些愉悅。他拿起桌上的玻璃瓶，指腹輕輕摩挲著瓶身，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彷彿陷入了回憶。
“你確實是個懂琴的人，也是個懂我的人。”
他輕聲感嘆了一句，隨後坦然地說道：“這油確實不多，我也從不外售。能入得了我眼的，自然也不多。”
林耀抬起眼皮，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慕晚，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與自豪：“這種冷萃的玫瑰油，產量極低。除了我自己留著，目前也就只有一個人用過。”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那個名字帶來的美好：“那就是白墨。你應該聽說過他——我這兒駐場的鋼琴家。他的琴嬌貴，一般的油他看不上，也只有我這親手調的玫瑰油，才配得上他的指尖。”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首首地鎖住林慕晚：“對了，林小姐，你應該是來找我要鋼琴保養的方法吧？不就是因為聽過白墨彈的鋼琴，覺得那音色絕妙，所以才想來要這油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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