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張曉黎的手指微微一頓。那一瞬間，原本在她腦海中盤桓許久、始終覺得有些割裂的線索，就像是被一塊磁鐵吸引的鐵屑，“咔噠”一聲，嚴絲合縫地拼湊在了一起。
原來如此。
她在心裡無聲地感嘆，原本那個關於“為什麼只有特定包廂有玫瑰花”的疑問，此刻就像晨霧遇到陽光般消散了。根本不需要再開口去問那些顯得多餘的問題。
邏輯鏈條在這一刻完美地扣上了：既然連那瓶珍貴的、親手調變的玫瑰味鋼琴保養油，他都只捨得送給極少數的“知音”——比如眼前的林耀自己，還有那位己經不在人世的趙先生。那麼，作為同一種香氣延伸的玫瑰花，又怎麼可能隨隨便便擺在那些庸脂俗粉的普通包廂裡？
在他的世界裡，玫瑰從來不是廉價的裝飾，而是一道門檻。
只有那些被他劃入“特別”範疇的人所在的包廂，才配擁有這份特殊的佈置。這不是為了美觀，這是他在劃分領地，在篩選同類。死者趙先生能收到這瓶油，自然也就擁有了在那個專屬包廂裡被玫瑰花簇擁的“特權”。
想通了這一層，張曉黎抬起頭，眼神比剛才更加清明銳利。她看著林耀手中那瓶精油，彷彿透過它看到了那個擺滿鮮花的案發現場。這不僅解釋了花香的來源，更證實了趙先生在林耀心中，確實佔據著一個不可替代的、極其特殊的位置。
“咚咚咚。”
三聲悶響，不輕不重，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這間包廂緊繃的空氣裡。
這聲音並不急促，甚至帶著幾分禮貌的節奏，但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無異於平地驚雷。
要知道，這裡可是林耀的地盤。
在這家夜總會里，從門口的保安到端茶倒酒的服務生，甚至牆上的每一顆螺絲釘，可能都是林耀的眼線。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他們三人就像是被關進籠子裡的獵物，而林耀就是那個拿著鑰匙的獵人。
林耀正把玩著那瓶精油的手指猛地一頓。他那張斯文的面孔上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錯愕，但很快就被一種深沉的審視所取代。他沒有立刻出聲，而是微微側頭，目光像鉤子一樣掃向門口，眼神里透著股讓人捉摸不透的陰鬱——他在想，這個時候，誰敢來敲他的門？是手下不懂事的服務生，還是……別的什麼麻煩？
而坐在他對面的兩個女人，反應則更加微妙且迅速。
作為警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偽裝。在那一聲“咚咚咚”響起的剎那，張曉黎和林慕婉交換了一個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不需要語言，多年的搭檔默契讓她們瞬間達成了共識：不管門外是誰，現在的局面不能亂，也不能讓林耀看出破綻。
張曉黎幾乎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平日裡，她總是溫溫和和的，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從容，彷彿天塌下來她也能慢條斯理地撐住。可此刻，當她的手搭上門把手的那一刻，那股子溫和並沒有消失，而是沉澱成了一種深不見底的嚴肅。她沒有皺眉，也沒有瞪眼，只是脊背挺得筆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無聲的壓迫感。
她沒有回頭，只是身體看似隨意地一側，手臂自然地向後伸展，手掌輕輕卻堅定地將身後的林慕婉擋在了自己的側後方。這是一個極其標準的戰術站位——既擋住了林慕婉可能暴露的視線，也封死了林耀如果突然暴起傷人的路線。
“誰啊？”
張曉黎開口了。她的聲音依然不大，也不尖銳，甚至可以說還是那樣平穩柔和，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準，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與威嚴。那不是虛張聲勢的兇狠，而是一種掌控全域性的篤定。
而在她身後，被護住的林慕婉並沒有閒著。
在外人眼裡，尤其是面對林耀這種嫌疑人時，她向來是一張冷臉，眉眼間總掛著生人勿近的寒意，彷彿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但此刻，在那層冰冷的外殼下，她的肌肉其實己經緊繃到了極致。
她微微垂著眼簾，看似是在整理衣襬，實則全身都在蓄力。只要張曉黎遇到危險，或者門外的情況失控，她就能在零點幾秒內做出反應。
張曉黎的手搭在門把上，指尖微涼。她在轉動門鎖之前，餘光快速地掃過屋內的男人，確認他沒有趁機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後，才緩緩地將門拉開了一條縫。
門外的光線順著縫隙擠進來，照亮了她半邊沉靜的側臉。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門縫被徹底推開。
走廊上明亮的光線順著縫隙傾瀉進來，晃了一下林耀的眼睛。他下意識地眯起眼，試圖看清門外到底站著哪路神仙。
然而，站在門口擋住光線的，並不是什麼來者不善的打手，而是一個扎著高高馬尾辮的年輕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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