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轎車碾過幾塊鬆動的地磚,發出輕微的顛簸聲,最終停在了那棟灰撲撲的居民樓下。
這裡沒有氣派的門禁,也沒有穿著制服挺立崗亭的保安,甚至連個像樣的物業辦公室都找不到。裸露的外牆爬滿了乾枯的藤蔓,一樓的窗戶大多裝著鏽跡斑斑的防盜網,透著一股被時光遺忘的陳舊氣息。
“就是這兒了。”林慕晚推開車門,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和淡淡的煤煙味。
三人剛一下車,目光就被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吸引了。樹下的石凳上圍坐著西五個年紀相仿的女性,手裡有的擇著豆角,有的剝著蒜皮,正聊得熱火朝天。那種鬆弛又熱絡的氛圍,與這棟破敗的居民樓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江淮安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心領神會的笑意,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兩人說道:“我有聽說,像這種老小區裡的大媽聚集地,通常都被稱為‘民間情報局’。我們要不去問問?畢竟這地方也沒個正經門衛,她們才是這裡的‘活監控’。”
“還得是你腦子轉得快。”張曉黎挑了挑眉,顯然很贊同這個策略。
三人整理了一下表情,走了過去。江淮安走在最前面,臉上掛上了那種極具親和力、甜度滿分的笑容。
“幾位姐姐,打擾一下呀~”
這一聲“姐姐”喊得那是相當自然,既沒有刻意裝嫩的違和感,又透著股讓人如沐春風的尊重。
效果立竿見影。原本還在專注於手裡活計的大媽們瞬間停下了動作,幾雙眼睛齊刷刷地亮了起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誰不喜歡聽年輕的稱呼呢?尤其是被這幾個氣質出眾的年輕姑娘叫“姐姐”,心裡的防線一下子就卸了一半。
“哎喲,這姑娘嘴真甜!”一位燙著捲髮、穿著暗紅色毛衣的大媽笑得最開心,連忙拍了拍身邊的石凳,“來來來,姑娘,找我們有什麼事啊?”
江淮安順勢湊近了一些,語氣裡帶著幾分焦急和求助的意味:“姐姐,我們是來走訪的。想問問您幾位,昨晚凌晨一點多的時候,咱們這院子裡有沒有進過救護車?或者是那種動靜特別大的車?”
“救護車?”捲髮大媽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眉頭微微皺起,開始努力回憶,“一點多……那時候我都睡熟了啊。不過姑娘你放心,我要是聽見警笛聲肯定能醒。這老房子你也看見了,牆薄得像紙一樣,隔壁衝個馬桶我都聽得見,更別說救護車了。”
旁邊一位戴著袖套的大媽也立刻附和,把手裡的蒜皮往袋子裡一扔,篤定地說:“就是啊!昨晚靜悄悄的,連樓下那隻泰迪都沒叫喚,哪來的救護車?你們是不是記錯日子了?反正我是一點動靜沒聽著。”
張曉黎聞言,目光微微一閃,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沒有叫救護車,那有沒有可能是借車?
她順著這個思路,不動聲色地丟擲了下一個問題:“姐姐,那如果家裡有人突然急病,沒叫到車,會不會找鄰居借車送去醫院?比如那種比較緊急的情況。”
這話一齣,原本還在擇菜的大媽們眼神瞬間變了。不是那種看熱鬧的興奮,而是一種鄰里之間特有的、帶著幾分後怕的關切。
“哎喲,借車?有啊……”
剛才那個戴袖套的大媽嘆了口氣,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來,語氣裡滿是心疼,“就是昨天!5樓那家,白墨他們家!”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鄰里間才有的熟稔與擔憂:“昨晚半夜啊,他爸突然就不行了,好像是心臟病還是啥的。他媽急得呀,頭髮都沒梳好就衝下樓了,在那兒喊人。”
“對對對!”另一個大媽也接上了話茬,指了指旁邊那棟樓,語氣裡滿是唏噓,“我就住她隔壁!那時候我們都睡下了,被她‘砰砰砰’砸門給吵醒了。我也沒聽太真切,迷迷糊糊聽見她在外面邊敲邊喊,嗓子都劈了,好像是在喊什麼‘車’啊、‘醫院’啊之類的,聽著像是急著要借車送人!”
大媽模仿著當時那焦急的語氣,眼眶都有些泛紅,彷彿現場重演一般:“給我們嚇得,趕緊爬起來開門。我看她臉都白了,手抖得不成樣子,眼淚一首在掉。這大半夜的,誰家遇上這事兒不慌啊?
也是萬幸!虧得我那個閨女當時還沒睡,正熬夜刷手機呢,聽見動靜大,第一時間就披著衣服出來了。平常我總罵她半夜不睡覺看手機是個壞習慣,這回可好,倒是幫了大忙!等我穿戴好追出去的時候,她都己經把車開過來了,衝我喊了句‘媽你不用去了,我送他們就行’,一溜煙就把人送醫院了。”
林慕晚一首安靜地聽著,捕捉著每一個關鍵資訊。聽到這裡,她適時地開口,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探究:“姐姐,那您還記得,您女兒是把他們送到哪家醫院了嗎?”
“記得記得,”戴袖套的大媽連忙點頭,語氣裡滿是為人父母的操心,“就是市第三人民醫院嘛!我女兒回來還跟我念叨,說那老頭情況挺危險的,在急診搶救室待了好久呢。唉,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這老兩口平時挺和善的,真是造孽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