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晚微微抬起眼眸,目光銳利地掃過桌上那堆拼湊好的紙片。她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用一種近乎審視的姿態盯著那些殘骸,語氣冷靜得讓人髮指:“曉黎,淮安,先別急著下定論。我們現在的邏輯鏈條看似完美,但有一個致命的漏洞——證據的歸屬權。”
她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張寫著抱怨和殺意的紙條:“我們憑什麼認定,這張紙條就是林耀寫的?萬一……這是別人故意偽造,用來陷害林耀的呢?或者是那個所謂的‘第三者’、甚至是死者趙某自己寫下的某種試探或日記,被林耀發現後燒燬的?”
張曉黎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緊鎖:“你是說,這可能是個局?”
“不排除這種可能。”林慕晚的聲音依舊平穩,“如果這是別人寫的,那麼我們的推導方向就全錯了。我們需要找到更客觀的證據來佐證這張紙條的來源。”
江淮安抱著雙臂,靠在桌邊,眼神也變得凝重起來:“慕晚說得對。字跡可以模仿,內容可以編造。要證明這紙條是林耀的親筆,或者至少是他經手過的,我們需要從技術層面入手。”
“我有三個切入點。”林慕晚豎起三根手指,條理清晰地分析道:
“第一,筆跡鑑定與書寫習慣。雖然紙張燒燬了,但殘留的字跡還在。我們可以提取林耀平時的簽字檔案、會議記錄,進行初步的筆跡比對。特別是那種下意識的連筆、筆畫力度,甚至是錯別字的習慣,這些是很難完全模仿的。”
“第二,紙張來源溯源。這種便籤紙不是隨處可見的A4紙。看這個質地和顏色,很可能是夜總會內部專用的定製便籤,或者是某種特定品牌的筆記本撕下來的。如果是夜總會內部的紙,那就大大縮小了範圍;如果是特定的筆記本,我們需要找到那本筆記的下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密室內的排他性。”林慕晚的目光變得深邃,“這張紙條是在密室裡的火盆中發現的。既然處於完全封閉的密室,且沒有任何監控裝置,這就意味著,在案發期間,能接觸到這個火盆的人具有絕對的排他性。只要我們能鎖定案發時誰有許可權或條件進入這個密室,就能反向鎖定銷燬證據的人。”
張曉黎聽罷,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思考:“慕晚的分析很到位。我們不能被情緒帶著走,必須講究證據鏈的閉環。”
她轉向江淮安,下達了新的指令:“淮安,這三件事交給你。第一,想辦法搞到林耀的親筆簽名樣本,哪怕是影印件也行;第二,去查這種便籤紙的採購渠道,看看是不是夜總會特供;第三,重新排查案發時間段內,誰有鑰匙或能力進入那個密室。”
“至於我,”張曉黎目光轉向那份《分成表》,“我會重新審視這份表格。如果紙條是假的,那這份表格上的‘80萬’和簽名,或許能告訴我們更多關於這筆錢真實流向的秘密。也許,真正的兇手正躲在暗處,看著我們咬住林耀不放呢。”
話音落下,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張曉黎低下頭,視線牢牢鎖在那份《分成表》上,整個人彷彿陷入了某種極度的沉思之中。
林慕晚沒有立刻催促,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但很快,她便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張曉黎雖然正襟危坐,目光也死死盯著那份表格,可那眼神卻是失焦的。她的視線並沒有真正落在任何一個數字或字跡上,而是空洞地穿透了紙面,彷彿靈魂己經飄到了某個極其遙遠、又極其沉重的地方。
林慕晚微微眯起眼睛,沒有出聲打斷,只是用目光靜靜地觀察著她,等待著那個讓張曉黎如此出神的“答案”。
林慕晚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等待著張曉黎從那個失焦的世界裡回過神來。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張曉黎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像一尊陷入沉思的雕塑,連呼吸的頻率都變得極其平緩。
一旁的江淮安看著這凝固的空氣,終於有些按捺不住了。她性格向來開朗隨性,最見不得這種死氣沉沉的場面,但她心裡也清楚,張曉黎此刻必定是抓到了什麼極其關鍵的線索,絕不能貿然出聲打斷她的思路。
於是,她轉過頭,看向一首安靜觀察的林慕晚,壓低了聲音問道:“慕晚姐,曉黎姐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呢?都盯著這張表看這麼久了。”
見林慕晚也微微搖了搖頭,江淮安無奈地嘆了口氣,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語氣輕快地提議道:“慕晚姐,要不我出門買份飯回來吧?畢竟餓得肚子疼也不太好,況且像現在這樣乾等著,也不是個事情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己經利落地站起身來,順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笑眯眯地看向林慕晚:“慕晚姐,你要吃什麼呀?”
林慕晚將視線從張曉黎身上收回,神色依舊平靜如水。她略微思索了一下,輕聲說道:“隨便去附近的快餐店買份青菜吧,兩葷一素一湯就可以了。要是實在沒有的話,就去買兩個漢堡套餐也行。”
“好嘞,保證完成任務!”江淮安爽快地應了一聲,動作麻利地穿好外套,像一陣輕快的風似的推門走了出去,順手將門輕輕帶上。
隨著關門聲落下,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安靜。林慕晚微微調整了一下站立的姿勢,目光重新落回張曉黎身上。她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眼神空洞地穿透了面前的《分成表》,彷彿周遭的一切都己經與她隔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