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黎的目光沒有離開那條時間線,她微微蹙起眉頭,眼神中透著屬於刑警的極致敏銳。
“還有一點不對。”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一樣,精準地扎進了這個看似嚴密的邏輯鏈條裡。
她抬起頭,看著江淮安和林慕晚,緩緩開口:“蘇淺是在母親死後,主動去學校辦理了退學手續。你們仔細想想,這符合常理嗎?”
林慕晚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張曉黎繼續說道:“作為一個正常的大學生,在遭遇至親突然離世這種毀滅性的打擊後,第一反應應該是崩潰、沮喪,甚至是一蹶不振。在那段時間裡,她可能會向學校請長假,可能會逃避現實不去上課,但絕不會是‘主動退學’。”
“退學,意味著她徹底斬斷了自己的後路,放棄了未來。”張曉黎的語氣變得異常沉重,“是什麼樣的絕望,才會讓一個還在讀書的女孩,連學都不上了?”
江淮安倒吸了一口涼氣,她猛地反應過來,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的痛楚:“你的意思是……她退學,根本不是因為‘辦喪事沒時間’,而是因為她……沒有錢交學費了?”
“對。”張曉黎點了點頭,目光深邃,“她母親的死,不僅是帶走了她唯一的親人,更是徹底切斷了她的經濟來源。她退學,是為了省下學費,或者是因為她必須立刻、馬上出去賺錢,去填補母親留下的窟窿,甚至可能是為了湊齊喪葬費。”
江淮安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她看著時間線上那個“退學”的節點,彷彿看到了一個在深夜裡咬著牙、流著淚,在退學申請書上籤下自己名字的女孩。
“她連最後的避風港都親手砸碎了……”江淮安的聲音有些發啞,“就為了活下去。”
張曉黎看著江淮安,語氣冷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所以,這更加印證了我們的推測。蘇淺母親的死,發生得太‘恰到好處’了。它不僅摧毀了蘇淺的精神支柱,還在經濟上把她逼入了絕境。而死者,就是在這個時候,精準地接住了她。”
“這不是救贖。”張曉黎冷冷地下了結論,“這是一場完美的圍獵。他們算準了她的崩潰,算準了她的貧窮,算準了她除了走進那個家,別無選擇。”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江淮安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翻湧的酸澀盡數壓下。她重新拿起那支筆,在“退學”和“進入死者家”之間,重重地畫了一條線。
林慕晚的目光落在時間線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篤定:“你們說的這種情況,其實不完全符合。”
她抬起頭,看著江淮安和張曉黎,緩緩開口:“我國有明確的政策,對於父母雙亡的孤兒,國家會提供助學金、學費減免,甚至專項的‘孤兒助學工程’,確保他們能讀完剩下的大學學業。”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也就是說,即使蘇淺的母親去世了,她也不應該被迫退學。學校有綠色通道,有臨時困難補助,她完全可以繼續念下去。”
江淮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底閃過一絲寒意:“所以……她不是‘不能’繼續讀書,而是‘主動’放棄了這些政策?”
“對。”林慕晚點了點頭,聲音低沉,“這意味著,她退學的原因,根本不是‘沒錢交學費’這麼簡單。她放棄了一條本可以走的路,選擇了另一條更艱難的路。”
張曉黎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她為什麼不走那條路?是因為不知道有這些政策?還是……有人不想讓她知道?”
江淮安咬了咬牙,聲音裡透著壓抑的憤怒:“或者,她退學根本不是因為錢。是因為她在那幾天裡,經歷了什麼比‘失去母親’更可怕的事情,讓她覺得,學校己經不再是她的避風港了。”
三個人沉默了片刻。
林慕晚重新看向那條時間線,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蘇淺母親的死,她退學的真正原因,她進入死者家的真實經過……這三件事,必須連在一起查。”
她抬起頭,目光堅定:“去查她退學那天的監控,查她辦理退學手續時的簽字記錄,還有——她母親死亡證明上的死因。”
江淮安深吸一口氣,將筆重重地拍在桌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