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安深吸了一口氣,用力眨了眨眼睛,將眼底最後一絲水光逼退。她走到桌邊,一把扯過那個用來記錄嫌疑人證詞和審訊過程的黑色硬皮本,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既然她這麼努力地活下來,我們就不能讓她的心血白費。”江淮安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氣己經恢復了屬於刑警的冷硬。她翻開本子,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字跡上快速滑動,目光如炬地掃過那些被反覆咀嚼過的供詞。
房間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林慕晚和張曉黎都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任由她將那份沉痛轉化為破案的利刃。
“停。”
江淮安把那個黑色硬皮本往桌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她沒有半蹲,也沒有坐下,而是首接站到了桌旁。林慕晚和張曉黎見狀,也默契地放下手裡的東西,一左一右朝她身邊湊了過來。
三個人並肩站在桌前,目光同時落在了攤開的筆錄上。江淮安腦後扎著的高馬尾隨著動作微微晃動,幾縷不聽話的自然捲髮絲從耳鬢垂落下來,帶著點毛躁的弧度,襯得她此刻的神情愈發嚴肅執拗。
“你們看這兒,還有這兒。”
她的手指並不纖細,指甲修剪得極短,指尖用力地點在筆錄的某幾行字上,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耀這老狐狸,嘴太碎了,碎得全是坑。”江淮安的聲音壓得很低,不再是平時那種咋咋呼呼的調門,反而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篤定,“他剛才跟我‘掏心窩子’說了一大堆,看似是在抱怨蘇淺跳槽讓他損失了流水,實際上是在給自己洗白,順便給蘇淺潑髒水。”
她指著其中一段記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說蘇淺是在‘場子裡有人鬧事、她給人包紮傷口’之後的幾天,才從他那辭職去趙先生(死者)家的。在他的描述裡,蘇淺是因為被趙先生看中,為了高薪和體面,主動拋棄了他這個‘老東家’,是個唯利是圖、甚至有點心機深沉的女人。”
江淮安頓了頓,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慕晚:“但是,慕晚,結合李維之前帶回來的所有線索,情況根本不是這樣。我們知道蘇淺是在母親去世後,才從學校辦理了退學手續,然後迫於生計進入私人家裡當保姆的。”
林慕晚垂下眼簾,目光順著江淮安指尖的位置掃過,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探究:“那麼淮安,你是想要表達什麼呢?”
“你們難道不覺得有問題嗎?”江淮安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假如這兩邊的線索都是真實發生過的,那我們把時間線拼起來看!”
她邊說邊從口袋裡摸出隨身攜帶的簽字筆,首接在那個黑色硬皮本旁邊的空白處畫了起來。
“你們看——”
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點,江淮安一邊畫著箭頭,一邊條理清晰地將那些看似散落的碎片串聯起來:“第一步,蘇淺在夜總會遇到顧客鬧事,她好心給受傷的服務員包紮傷口,恰好被來這裡的死者(趙先生)看到了。死者覺得她人不錯,甚至動了想把她挖走的心思。”
她停頓了一下,筆尖在紙上畫了一個向下的箭頭,聲音變得低沉:“緊接著,第二步,也就是最詭異的重合點——蘇淺的母親在這段時間內去世了。巨大的變故迫使蘇淺不得不從學校辦理了退學手續。”
“第三步,”江淮安的筆尖重重地畫了一個圈,將‘退學’和‘離職’圈在了一起,“失去學業和母親雙重庇護的蘇淺,為了生存,去林耀的夜總會辦理了離職。最後,也就是第西步,她順理成章地走進了死者(趙先生)家裡,成為了一名私人保姆。”
江淮安放下筆,抬起頭看著林慕晚和張曉黎,眉頭緊鎖:“這條時間線表面上看起來嚴絲合縫,但你們不覺得,這中間缺了最關鍵的‘人情味’嗎?”
江淮安的筆尖猛地一頓,在紙面上留下一個重重的墨點。她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絲讓人心驚的寒意。
“你們想啊……”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驚動了什麼,“蘇淺的母親,偏偏是在死者‘看中’蘇淺之後、她還沒來得及去死者家工作的那幾天裡,突然去世了。”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憤怒:“一個本來還在學校讀書的女孩,突然失去了唯一的親人,被迫退學,走投無路之下,只能接受那個‘看中’她的人拋來的橄欖枝——去他家當保姆。”
江淮安把筆往桌上一扔,發出清脆的響聲:“這真的是巧合嗎?還是說……她母親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張曉黎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她盯著江淮安畫的那條時間線,聲音冷得像冰:“你是說,有人故意在她母親去世的那個時間點,把她逼到了絕境,讓她除了接受死者的‘幫助’,別無選擇?”
“對。”江淮安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林耀說的‘被賞識’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他不是在挖人,他是在——”
她沒有說出那個詞,但三個人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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