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陳列館》第78章 被摧毀人信念3(1)

作者:伊馬夏州的王紅·15天前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停頓了足足十秒。

林慕晚沒有立刻說話。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那些被歲月封存的記憶碎片,在李維的話語中一點點拼湊完整。

她當然記得。她記得高三那年無數個熬紅了眼的深夜,記得論壇裡那個滿屏絕望、嚷嚷著要去死的陌生ID。她當時其實並不擅長安慰人,只是出於一種近乎本能的對生命的敬重,不忍心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在黑暗中熄滅。所以她敲下了那些長長的文字,給她講枯燥的理綜題,一遍遍告訴她“活下去”。至於現實中的那次出手……她垂下眼眸,腦海中閃過那個逼仄的巷口。她當時只是單純看不得一個女孩被那樣欺凌,衝上去推開那個男生,甚至沒想過要留下姓名。

她做這些,從來不是為了得到什麼回報,僅僅是因為那是她認為“對”的事。

可原來,她隨手丟擲的善意,真的在另一個女孩的生命裡,長成了參天大樹。

林慕晚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心痛。不是因為脆弱,而是因為同為法醫,她太清楚蘇淺要嚥下多少血淚,才能帶著這樣沉重的過往,堅定地走到和她一樣的解剖臺前。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裡那股酸澀與心痛妥帖地安放好。

而這份沉甸甸的重量,也同樣壓在了另外兩個女孩的心上。

江淮安平時總是笑嘻嘻的,沒心沒肺慣了,可此刻,她臉上的笑意像是被霜打了一樣,褪得乾乾淨淨。她沒見過蘇淺,連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可就是這樣一個存在於卷宗和隻言片語裡的名字,此刻卻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砸在她心上。

她靠在牆邊,平時總是隨意晃著的腿也停了下來。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像是在消化一個她無法完全理解、卻本能地感到心痛的重量。

“……為什麼啊?”她低聲喃喃,聲音裡沒了平時的輕快,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澀意。她沒忍住,眼眶一點點紅了。“小時候爸爸走了,高中被那麼欺負……好不容易遇到了一束光,好不容易想要好好活一次,結果大學第二年,媽媽也沒了。”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退學,去給人當保姆,還要被逼著去解剖動物……”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林慕晚的方向,眼底的水光裡有一種罕見的認真和心疼。“她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她沒見過蘇淺,但此刻,她選擇用最鄭重的方式,去記住這個名字,記住這個女孩扛過的所有重量。

坐在另一側的張曉黎,則靜靜地望著空氣中漂浮的塵埃,久久沒有說話。

她沒有像江淮安那樣紅了眼眶,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作為刑警,她見過太多人性的幽暗與複雜,早己練就了一顆波瀾不驚的心。在審訊室裡的那一刻,當蘇淺問出那些關於“溺水”、“跪著”和“黴菌”的問題時,她只是把它當作一次正常的問答。那時候的她,心裡沒有任何評判,只是認真地聽著,然後誠懇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她以為那只是一場關於人生哲理的探討,是一個迷茫的女孩在向警察尋求某種確認。

但現在,一切都對上了。

張曉黎微微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雙手上,腦海中那個審訊室的畫面突然變得清晰無比。

難怪……

她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一種後知後覺的酸楚慢慢泛上來。難怪她當時會問,“有沒有想過有些人不是蹲著,而是被按著跪著”;難怪她會用那種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語氣說,“膝蓋變形了,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原來,那不是比喻,也不是什麼哲學思辨。那是她的寫實。那是她在無數個深夜裡,把自己蜷縮起來時,真真切切感受到的痛楚。她當時並不是在跟自己探討人性,她是在藉著警察的嘴,確認她自己還有沒有救。

張曉黎抬起頭,眼神里沒有懊惱,只有一種深深的、沉靜的理解。她終於讀懂了蘇淺當時那個眼神——那是一個溺水者在最後時刻,試圖抓住一根稻草時,小心翼翼又絕望的試探。

“原來那時候,她就己經把底牌亮給我看了。”張曉黎在心裡對自己說。

這種“恍然大悟”不是因為蘇淺的問題有多奇怪,而是因為答案太沉重了。沉重到只有在知道了她全部的人生後,才能聽懂那句“膝蓋變形”背後的血淚。

張曉黎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翻湧的酸澀與沉重盡數斂去。當她再次抬起頭時,眼神己經恢復了屬於刑警隊長的清明與銳利。

她對著電話那頭的李維沉聲開口,語氣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還有什麼其他的線索嗎?如果沒有的話,就先掛了。”

李維那頭似乎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幹脆地切斷情緒,但很快便恢復了專業的口吻:“目前掌握的物證就是這些了。”

“好。”張曉黎簡短地應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迅速切入正題,“之前蘇淺在和死者聊天時,不是提到過一個地址嗎?你現在立刻帶人過去,去那個地方實地勘察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的線索。”

“明白,我馬上安排。”

電話結束通話,房間裡重新陷入了安靜。江淮安紅著眼眶看了張曉黎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默默地吸了吸鼻子。林慕晚也微微垂下眼簾,將那份屬於“鈴木網”的柔軟與心痛重新妥帖地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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