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聽筒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死一般的寂靜。
李維舉著手機，僵立在原地。他此刻並不在警局，而是站在蘇淺曾經和父母一起生活過的老房子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久無人居的沉悶氣息，彷彿還殘留著多年前這個家庭破碎前的溫度。
他雖然不在密室裡，但聽筒裡傳來的每一句話、每一絲壓抑的顫抖，都像是一把重錘砸在他的耳膜上。他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就在幾分鐘前，是他親手把那個加密壓縮包發給林慕晚的。他看過裡面的影片，看過那些令人作嘔的聊天記錄，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慕晚剛才在電話裡強忍著崩潰說出的那些話，究竟意味著什麼。
“……隊長說得對。”電話裡傳來江淮安冷硬果決的聲音，像是在下達某種沉重的軍令，“慕晚，你是唯一有資格去審判她、去糾正她的人。”
李維的心臟猛地一沉。他太瞭解林慕晚了。作為局裡最年輕、也最冷靜的法醫，她平時面對再慘烈的兇案現場，都能面不改色地切開皮肉、提取證據。她就像是一臺精密的儀器，永遠保持著絕對的理智。可現在，這臺儀器碎了。
李維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林慕晚平時的樣子。他突然意識到，林慕晚此刻的崩潰，絕不僅僅是因為朋友的遭遇，更是因為一種極致的、跨越了生死的“共情”。普通人看那些影片，只會覺得殘忍；警察看那些影片，看到的是犯罪和線索。但林慕晚是法醫。她太懂那把解剖刀的重量了，太懂“為死者發聲”這五個字在蘇淺心裡有多重。她甚至不需要看畫面，就能順著蘇淺走過的路，在腦海裡完整地體驗一遍那種信仰被一點點碾碎的絕望。
她不是在害怕。她是在替蘇淺疼。
李維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落在手中那個邊緣己經磨損泛黃的深藍色日記本上。他翻開其中一頁，指尖微微用力，對著聽筒沉聲開口：
“林法醫，張隊，我這裡還有一個線索。”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微微一頓。
“我剛才在蘇淺家這個房間衣櫃最底層的隱秘角落裡，發現了這個。這是一本日記本，記錄了她高中三年的經歷。”李維的語氣變得極其凝重，“裡面寫滿了高三那年，她遭受的長達一整年的冷暴力。那種無形的、不留痕跡的霸凌，比首接的毆打更讓人窒息。那段時間，她每天都在崩潰的邊緣，甚至無數次想過結束自己的生命。”
李維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日記裡說，她在網上認識了一個人。那個人每天陪她聊天，給她講題，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告訴她‘活下去’。是那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硬生生把她從懸崖邊拽了回來。”
電話那頭，林慕晚的呼吸猛地一滯。
“但在高三畢業聚會上，那些欺負過她的人故意拿她尋開心，讓她去執行大冒險，向一個指定的陌生人要聯絡方式。那個人要完聯絡方式後，在聚會結束後單獨尾隨了她，試圖對她動手動腳。”
“然後，你出現了。”李維的聲音裡透著一絲釋然，“你衝上去把那個人打跑了。但在那場混亂中，你不小心掉落了你的學生證。蘇淺當時鼓起勇氣想要加你的微信，卻在看到證件上的名字和專業時，徹底愣住了。”
李維的目光落在日記本上那行被淚水暈染得模糊的字跡上，一字一句地念道：“‘原來，那個在黑暗里拉了我一把的陌生人，就是現實中替我擋住傷害的人。’”
他翻到日記的最後幾頁，聲音低沉下來：“她在那之後，開始瘋狂地瞭解法醫這個專業。她查了所有相關的書籍，查了你所在的學校。日記的最後一頁寫著——‘我想成為像她一樣的人。我想成為法醫。’”
李維知道，這條線索不僅僅是一個物證。他必須用這個事實，把林慕晚從那個瀕臨崩潰的深淵裡硬生生拽回來。
“林法醫，她選擇法醫，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你。她把你當成了她的光，她的信仰。”
“現在，請你把狀態調整回來，鎮定下來。她需要你，以法醫的身份，去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