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晚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滑動,原本密密麻麻的影片檔案列表,在某個時間點後突然變得空空蕩蕩。
“影片到這裡就斷了。”她的聲音有些乾澀,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最後的日期,“距離他死亡……整整還有一個月。”
江淮安湊近了些,眉頭緊鎖:“一個月?那這一個月裡發生了什麼?”
“沒有影片了。”林慕晚搖了搖頭,快速滑動著螢幕,指著那些最新的聊天記錄,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毫無溫度的文字訊息。兇手不再滿足於看她解剖動物,也不再滿足於看她自我傷害……他開始下達指令。”
她頓了頓,讀出了螢幕上那幾行令人背脊發涼的文字,語速緩慢而沉重:
“淺淺,遊戲進入下一關了。”
“把工具箱帶上,去某某路31號。”
“那裡有一個‘新鮮的樣本’在等你。去完成你最後的考核,證明你是屬於我的手術刀。”
張曉黎聽得渾身發抖,聲音帶著哭腔:“他……他讓蘇淺去殺人?那個‘新鮮的樣本’是指……”
“不,不僅僅是殺人。”林慕晚打斷了她,作為法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幾個字背後的含義。她的臉色蒼白如紙,聲音裡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如果是單純的殺人,他不需要特意強調‘帶上工具箱’,也不需要強調‘法醫的專業技能’。”
林慕晚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他在誘導蘇淺去毀屍滅跡,或者……去進行一場‘活體解剖’。他把蘇淺逼到了絕境,要麼成為殺人犯,要麼身敗名裂。他是在利用蘇淺的職業本能——作為一個法醫,面對一個‘未完成的屍體’或‘急需救治的傷者’,她很難做到視而不見。兇手正是吃準了這一點,利用她的職業道德作為誘餌,把她往犯罪的深淵裡推。”
“某某路31號……”江淮安重複著這個地址,眼神變得銳利,“蘇淺去了嗎?”
林慕晚迅速翻看蘇淺最後的回覆記錄,心臟猛地一沉。蘇淺的回覆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字,透著絕望的順從:
“好。”
“她去了。”林慕晚猛地抬起頭,原本的冷靜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慌。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喉嚨,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連呼吸都停滯了。
“曉黎,淮安……”她喃喃開口,聲音輕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恐懼,“你們知道,對於一個法醫來說,最殘忍的‘進階’是什麼嗎?”
江淮安和張曉黎看著她瞬間失去血色的臉,心口猛地一緊。
“如果僅僅是解剖己經死亡的人體,哪怕是屍體,那也只是一具沒有知覺的軀殼。那對她來說,只是工作,只是……最輕的懲罰。”林慕晚閉上眼,眼底翻湧著巨大的悲哀與戰慄,彷彿己經透過螢幕看到了那個地獄般的場景。
“他前面花了那麼多時間,用那些活生生的、還在掙扎的動物,一點點敲碎了她對生命的敬畏,摧毀了她作為醫生的底線……他就是在等這一天。”
她猛地睜開眼,目光死死釘在那個地址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字字泣血:“這最後的一關……他根本不會給她一具屍體。他是要把一個活生生的人,活生生地交到她手裡。”
“他要逼著蘇淺,對著一具還有心跳、還有體溫、還在痛苦哀嚎的軀體,去執行最精密的解剖。”林慕晚的呼吸徹底亂了,她死死咬著牙,試圖把那種令人作嘔的恐懼嚥下去,“他要讓她在切開皮肉的時候,感受到刀尖下血液的噴濺和肌肉的痙攣;他要讓她一邊聽著受害者的慘叫,一邊用她最引以為傲的專業技能,去剝奪對方的生命……”
“他不是在教她殺人,他是要把她徹底變成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讓她這輩子……都再也洗不乾淨手上的血。”
林慕晚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喉嚨。她死死咬著牙,試圖把那種令人作嘔的恐懼嚥下去,但胸腔裡那股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痛楚卻怎麼也壓不住。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張曉黎最先察覺到了異樣。她看著林慕晚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握住了林慕晚冰涼僵硬的手,用力搓揉著,試圖把自己的體溫傳過去。
“慕晚,看著我。”張曉黎的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她沒有跟著慌亂,而是用一種極其沉穩的低柔聲音說道,“我們不懂法醫,我們沒上過你們的課,也沒摸過你們的手術刀,我們不知道你們心裡的信仰到底有多重。”
江淮安也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了林慕晚搖搖欲墜的肩膀。她收起了平日裡所有的隨性,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壓低了聲音說:“對,我們不懂。但我們知道,蘇淺當初選擇法醫這個專業,心裡一定是有光的。”
張曉黎緊緊盯著林慕晚渙散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說:“慕晚,她雖然只學了兩年,沒有成為正式的法醫,但那兩年的解剖課、病理課,那些在實驗室裡度過的日夜,早就把‘敬畏生命’刻進了她的骨子裡。她和你一樣,心裡刻著‘為死者發聲’這五個字。”
江淮安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裡透著警察特有的果決與一種近乎悲壯的清醒:“慕晚,事情己經過去一個月了。我們誰也不知道,在那間屋子裡,蘇淺到底有沒有撐住,有沒有守住她心裡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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