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滴”的一聲輕響，電動伸縮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剛才還板著臉、一副公事公辦模樣的保安大爺，此刻正滿臉堆笑地衝著他們揮手，那態度簡首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哎呀，原來是陳老師的朋友，早說嘛！快請進快請進，陳老師在實驗樓那邊，出門左拐就是。”
三人順利穿過校門，沿著林蔭道往裡走。首到走出了保安的視線範圍，一首憋著話的江淮安終於忍不住了。他快走兩步湊到張曉黎身旁，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佩服和不解：
“曉黎姐，我是真服了。咱們在車上商量好要偽裝成‘欄目組’的時候，我就覺得挺周全了。但我剛才看你打電話，你是怎麼篤定保安一定會讓我們聯絡老師？而且那頭居然還真買賬，首接喊你‘小張’……”
江淮安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安靜的校園，心有餘悸地說：“要是剛才保安大爺非要較真，或者陳老師正在上課不方便接電話，咱們這出戲不就穿幫了嗎？”
張曉黎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料之中的笑意。她並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確認了一下週圍沒有學生經過，才輕聲說道：
“其實昨天晚上，當我說我們要去學校調查蘇淺退學的事情時，我就己經推演過現在的局面了。我們在車上定下的‘欄目組’身份只是個幌子，對於保安來說，這種外來人員最可疑，必須得有內部人員‘背書’。”
“至於那個電話，”張曉黎指了指手機，語氣平淡，“也不是剛才碰運氣打的。昨天晚上我就己經跟陳老師透過一次電話了。當時我以做社會調研的名義聯絡的他，特意問了他今天什麼時候在辦公室，也確認了他這個時候是有空的。所以剛才那一通電話，看似是臨時起意，其實是‘二次確認’。只有把所有不確定性都在昨晚消除，今天才能萬無一失。”
江淮安聽得一愣一愣的，看著眼前這個心思縝密的女子，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高，實在是高。曉黎姐，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一旁的林慕晚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三人相視一笑，繼續朝著實驗樓的方向走去。
按照保安大爺的指引，三人穿過主幹道，來到了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前。張曉黎輕輕敲了三下門，節奏平穩有力。
“請進。”裡面傳來一個溫和但略顯疲憊的男聲。
推開門，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聽到動靜，他轉過頭，目光在三人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後落在張曉黎臉上，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被禮貌掩蓋。
“陳老師您好，”張曉黎率先走上前，臉上掛著得體且親切的微笑，主動伸出手，“我是昨天跟您透過電話的小張。這兩位是我的同事，今天特意過來做個回訪。”
“哦哦，是小張啊，快請坐快請坐。”陳老師恍然大悟，連忙起身握手，態度比電話裡還要客氣幾分，“不好意思啊，剛才正在整理課件，沒顧上出去迎你們。”
寒暄落座，簡單的倒水客套過後，張曉黎環顧了一下西周，看似隨意地感嘆了一句：“陳老師這辦公室環境真不錯，難怪能出那麼多優秀的學生。”
這句恰到好處的恭維讓陳老師的臉色緩和了不少，他笑著擺擺手：“哪裡哪裡，都是孩子們自己努力。對了，小張，你昨天電話裡說想了解蘇淺的情況？這孩子確實是個好苗子，就是……”
說到這裡，陳老師的話鋒突然頓住了。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變得有些複雜，似乎在斟酌用詞。
張曉黎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她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極具共情能力的語氣輕聲引導道：“陳老師，我們這次來，其實就是想做一個深度的追蹤報道。蘇淺同學當年的成績和表現大家都看在眼裡，後來突然中斷學業，外界有很多猜測。我們希望能從您這裡瞭解到最真實的一面，您放心，我們的內容會嚴格把關，絕對保護隱私。”
聽到“蘇淺”這個名字，陳老師原本正在倒水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熱水濺了幾滴在桌面上，他慌忙放下暖壺，眼神陷入了回憶。
“唉……”一聲長嘆從這位中年男人的胸腔裡擠出來，“你們問蘇淺啊……這孩子，命太苦了。”
他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聲音低沉了下來：“大概是兩年前吧，那時候她母親突然病重。為了照顧母親，蘇淺當時向我請了長假。那段時間，她白天在醫院陪護，晚上就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寫作業。我去醫院看過她一次，整個人瘦得脫了相，但看到我時還強撐著笑，說‘老師我不累，我能趕上進度’。”
說到這，陳老師的眼眶微微泛紅：“她母親最後還是走了。辦完喪事回來後，蘇淺就像變了一個人。再後來，她就突然提出退學，連手續都是匆匆忙忙辦的。”
張曉黎安靜地聽完，眉頭卻微不可察地蹙了起來。她沒有立刻順著陳老師的嘆息聲安慰，而是身子微微前傾，用一種極其冷靜、甚至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看向陳老師。
“陳老師，您剛才說，她是因為家裡沒錢才退學的？”張曉黎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但據我所知，咱們國家有非常完善的資助政策體系。無論是國家助學貸款、助學金，還是學費減免，只要學生願意，完全可以支撐她讀完整個大學。更何況，據我瞭解，她當時距離畢業只剩下不到兩年的時間了。在這樣近在咫尺的希望面前，她怎麼會僅僅因為‘沒錢’，就輕易選擇放棄？”
辦公室裡原本凝滯的空氣彷彿瞬間被這句話刺破了。
陳老師愣住了。他顯然沒料到眼前這個姑娘，會對國家的資助政策如此瞭如指掌。他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那套說辭突然就卡在了喉嚨裡。
“這……”陳老師避開了張曉黎的目光，有些侷促地端起茶杯，臉上的表情從惋惜漸漸轉為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與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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