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陳列館》第95章 凌晨的電話(1)

作者:伊馬夏州的王紅·17天前

白墨坐在鐵椅上,脊背挺得筆首,雙手交疊放在桌案上,指尖修剪得圓潤乾淨。哪怕是被警方傳喚至此,他依然保持著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優雅與溫和,連說話的語調都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區,平穩得挑不出錯處。

“……那天晚上其實有些反常。”

白墨微微垂著眼簾,語氣依舊輕柔客氣,彷彿不是在談論一樁命案,而是在討論今晚的月色,“一般來說,表演結束後我就會離開。但那天趙先生突然叫住了我。他說:‘白墨,我今天有事找你,不過我現在要出去一趟,等我回來要跟你好好聊聊,所以你在這裡等我回來。”

說到這裡,他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裡,極快地掠過一絲陰霾。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不想使用任何粗魯或驚悚的字眼。

“他離開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帆布袋。”白墨的聲音放得更輕了,像是在怕驚擾了什麼,“那個袋子看起來並不起眼,但他拎起來的一瞬間……”

白墨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修長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彷彿那是某種難以忍受的觸感記憶。

“……他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沉,整條手臂的肌肉瞬間緊繃到了極致,手背上的青筋像蛇一樣暴起,連指關節都因為用力而勒得慘白。”

這位向來溫和的人終於抬起頭,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眸子裡,此刻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驚惶。

“那個分量……絕不屬於衣物或書本。”他深吸了一口氣,維持著最後的體面,卻掩蓋不住聲音裡的一絲顫慄,“那裡面裝著的,是非常沉重的東西。沉重到……讓人不安。”

白墨的目光微微垂下,看著自己交疊的雙手,語氣裡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苦澀。

“……我原本是想等的。”他輕聲說道,聲音依舊溫和,卻像是蒙上了一層灰,“畢竟趙先生既然說了要聊事情,那麼作為客人,我就不應該先行離開。”

“但是,”他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凌晨一點多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是我媽媽打來的。”

審訊室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呼吸聲。白墨並沒有立刻說出下文,而是閉了閉眼,彷彿在回味那個深夜電話帶來的窒息感。

“她說……我爸出事了,讓我立刻去醫院。”

說到這裡,這位向來情緒穩定的鋼琴師,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褲縫,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是他整晚審訊中,第一次流露出屬於“兒子”而非“嫌疑人”的慌亂。

“那種情況下……我怎麼可能還坐得住?”他抬起頭,眼神里滿是坦蕩的無奈與焦急,“我跟趙先生髮了一條資訊說明情況,然後就匆匆離開了。至於他後來有沒有回來,有沒有等到人……我真的不知道了。”

他的解釋無懈可擊。孝道、突發意外、緊急離場,這一切都符合他溫文爾雅的人設,也符合常理。

車廂裡依舊安靜。

張曉黎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指腹摩挲著真皮套的紋路。窗外路燈的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凌晨一點多……”她低聲重複著這個時間點,眉頭微蹙。

如果白墨說的是真的,那麼他在凌晨一點後就擁有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可是,審訊室裡的那一幕又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當白墨提到父親出事時,雖然語氣焦急,但他放在桌案上的雙手卻始終交疊得整整齊齊,連指尖都沒有因為慌亂而顫抖分毫。

一個在深夜接到至親病危電話、本該心急如焚的兒子,在那種極度慌亂的情況下,真的還能本能地維持這份無可挑剔的體面嗎?

這通電話,到底是巧合呢,還是精心預謀的退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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