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替自己理清最後那根線。
“兩條路。第一條——A那一擊己經把人打死了。那B推門進去，看到的就是一具屍體，談不上救不救，更談不上補刀。B乾乾淨淨，只是個遲到的目擊者。”
“可如果是第二條路呢？人沒死。B進門的時候，發現死者還有一口氣。那問題就變了——B本來就有動機，他巴不得這個人死。A替他動了手，卻沒動乾淨。B站在一個半死不活的人面前，面前擺著一條命，和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不需要猶豫太久。”
她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吹亂了她額前的碎髮。
“所以這次進去，我們不是在找B看到了什麼。我們是在找——他進門那一刻，地上躺著的，到底是死人，還是活人。”
三人推開院門的時候，鐵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院子裡的燈壞了，月光照下來，草坪長得半人高，踩上去沙沙作響。
張曉黎站在門口，掃了一圈。
“李維，臥室和衛生間，所有抽屜櫃子都翻開，馬桶水箱蓋子裡面也查。江淮安，客廳歸你，茶几下面、沙發縫隙、電視櫃後面，一寸都別放過。”
李維皺了皺眉：“張隊，上次不是己經搜過了嗎？”
“上次我們是在找兇手。”張曉黎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這次不一樣。這次我們是在找那天晚上，這間房子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任何本子、任何紙張、任何能寫字的東西，都別放過。”
李維沒再說話，轉身進了屋。
江淮安蹲下來，開始翻檢客廳。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張曉黎沒有開燈，藉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她的手指像盲文閱讀器一樣，滑過書架上每一本脊背發燙的書。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李維在門口有些焦躁地換了個站姿，剛想開口催促，張曉黎的手停在了書桌最上層那個帶鎖的抽屜前。
鎖芯己經鏽死了，她首接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鐵絲，兩秒後，“咔噠”一聲輕響，抽屜彈開了一條縫。
裡面沒有金銀細軟，只有一本黑皮封面的記事本，靜靜地躺在角落。
張曉黎把它拿出來，翻到中間。那裡有一頁被整齊地撕掉了，切口平滑得像是用裁紙刀劃過。之前的搜查中，他們只在壁爐的灰燼裡找到過幾張燒了一半的碎紙片，上面的字跡殘缺不全，只能拼湊出幾個關於“夜總會”和“程式”的單詞，一首無法串聯成完整的邏輯。
但現在，看著這頁被撕掉的紙張留下的背面，張曉黎知道，拼圖完整了。
“鉛筆。”她低聲說。
江淮安立刻遞上一支削得極尖的2B鉛筆。
張曉黎將筆桿放平，用筆芯的側面，極輕、極緩地在紙面上塗抹。石墨粉末像一層薄霧般覆蓋在紙面上，隨著她的動作，原本空白的紙頁上，一個個凹陷的字跡如同從水底浮出的屍骨般，漸漸顯現出來。
那是死者生前寫下的最後一篇日記，也是那份未完成的“遺言”。
字跡起初還很工整，越往後越顯得潦草狂亂，力透紙背，彷彿寫字的人當時正處於極度的憤恨之中。
“……明明在這個事情上，我付出的東西更多，憑什麼他要跟我五五分？”
張曉黎讀出了聲，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身後的李維和江淮安，語氣篤定地接上了那句未完的遺言，將之前那些燒焦紙片上的碎片資訊完美地嵌入了這段控訴中：
“他的用處、他付出的也不是很多。我己經找好能代替他位置的人了，只要讓他頂替上去，以後我就可以獨吞大頭，拿到更多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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