宥真的聲音落下後,整間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窗外正值午後,陽光透過舊百葉窗照在長桌上,卻照不透空氣裡驟然凝結的冰冷。
美奈坐在椅子上,雙手搭在膝蓋上,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她沒有歇斯底里地質問,也沒有立刻發脾氣。 她只是微微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的好友,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顫音:
“什麼時候下載的?” “一共有幾份?除了你們,還有誰知道?”
宥真低著頭,死死攥著手裡的紙杯,指甲幾乎要把紙殼掐破。
“你被送進急救室那天。” 宥真沙啞著嗓子,一五一十地交代,“警方把你的隨身物品還給阿姨,你的手機還掛著米格首播的創作者後臺。”
“系統自動生成了那場首播的回放檔案。” 宥真抬起通紅的眼睛,“是我讓同行閃送了一塊全新的行動硬碟到醫院門口,在阿姨親眼看著的情況下下載的。”
“只有那一塊硬碟,只有那一份。” 宥真急切地補充道,“我當時把後臺生成的原始頁面、下載記錄和時間全拍了照,然後給硬碟加了最高級別的獨立密碼。”
“美奈,我發誓,我沒有上傳過任何網盤,沒有發給過任何媒體,更沒有剪輯過哪怕一秒鐘!” 宥真的眼淚掉了下來,“甚至連我自己……也一次都沒有開啟看過。”
這世上只有宥真和林貞淑知道這塊硬碟的存在。 當時在生死未卜的搶救室外,這被視為一場爭分奪秒的緊急取證。
可是,她們誰也沒有想過,當美奈活過來之後,該怎麼向她交代這件殘酷的事。
“完整回放……” 美奈喃喃自語,臉色在一瞬間褪盡了全部血色。
明明眼前什麼畫面都沒有,可是在聽到這西個字的瞬間,她的耳邊彷彿毫無預兆地炸響了米格首播開播時的刺耳蜂鳴。
昏暗的客廳、空掉的酒罐、滿屏瘋狂滾動的“去死吧”、還有自己呼吸不上來的窒息感…… 那些被她極力封印在記憶深處的噩夢,像潮水一樣轟然倒灌。
美奈的指尖瞬間變得冰涼堅硬,呼吸短促得近乎痙攣。
她猛地伸出手,掌心重重地按在了光滑的會議桌面上,藉著木桌的堅硬來支撐搖搖欲墜的身體。
“我醒來己經十西天了。” 美奈盯著宥真,胸口劇烈起伏,“在病房裡、在出院那天、在剛才開會之前……為什麼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
宥真的嘴唇劇烈顫抖著。
“我想說的……美奈,我真的想過很多次!” 宥真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裡溢位來,“但我怕你受刺激,我怕你一聽到這個就立刻逼我把它刪掉!”
“網上那幫營銷號都在造謠你早就死了,如果他們以後篡改你開播的時間,篡改救援人員破門的時間,我們要是把原片刪了,拿什麼去反駁他們?!”
宥真說得合情合理,處處都在為官司和取證考慮。 但美奈只是看著她,眼神里透著刺骨的悲哀。
因為美奈知道,這只是宥真用來安慰她自己的理智藉口。
宥真真正不敢開口的原因,是因為每次只要一觸碰到那個黑色的硬碟,宥真自己也會被拉回那個恐怖的凌晨—— 空蕩蕩的走廊、顫抖著按錯的門禁密碼、被撞開的防盜門,以及倒在地上毫無生息的好友。
宥真自己也在創傷裡不敢面對,最終把這份恐懼,拖延成了一場對美奈的隱瞞。
“刪掉它。” 美奈看著宥真,乾脆利落地吐出三個字。
宥真猛地抬起頭:“美奈!”
“我說,刪掉它。” 美奈的聲音在發抖,但態度堅決得近乎冷酷,“現在,立刻,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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