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儲存證據的動機再崇高、再合理,也無法掩蓋一個最殘忍的事實——她為了所謂的“以後有用”,自作主張地剝奪了當事人對自己最屈辱傷口的處置權。
“美奈……你別怪宥真。” 一首沉默的林貞淑突然開了口,聲音顫抖得厲害。
林貞淑站起身,走到女兒身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是媽同意她下的……那天在醫院,媽真的嚇瘋了。”
“網上那些人都在說你死了,都在罵你……媽當時只想著,不能讓他們隨隨便便把黑的說成白的,不能讓他們把你受的苦抹掉……”
林貞淑哽咽著想解釋:“媽只是怕……怕以後護不住你……”
話說到一半,林貞淑自己也停住了。 她想起了幾天前在樓梯拐角,美奈從垃圾袋裡撿起向日葵時說的話。
做母親的恐懼,不能永遠成為凌駕在女兒尊嚴之上的通行證。
美奈看著母親斑白的鬢角,又看著滿臉淚痕的好友。 她沒有大喊大叫,只是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不否認這封存的檔案在法律上的現實價值。 她真正感到窒息的,是她最親近的人,口口聲聲說著“為了她好”,卻一次又一次地代替她做決定,把她像個沒有知覺的物件一樣護在身後。
“阿姨,宥真,美奈,你們先聽我說一句。” 一首冷靜旁觀的徐智安律師適時地開了口。
徐智安沒有去拿那份所謂的檔案,更沒有提出“先讓我看看內容”這種不專業的越界要求。
徐智安拉開椅子,聲音平穩而專業: “在民事侵權與刑事追責中,這份原始回放確實屬於極高強度的關鍵時間鏈證據。”
“但是,證據的處置權,百分之百屬於美奈本人。” 徐智安看著美奈,“美奈,即使你今天決定徹底銷燬它,在法律上也是你的絕對自由。”
徐智安公事公辦地指出核心規則: “但無論最終是選擇保留還是銷燬,我們都必須在律師的見證下,建立一份嚴密的處置與交接記錄。”
“絕對不能私下隨意格式化,否則一旦將來進入法庭調查,平臺和被告會反過來指控我們存在故意隱匿或偽造關鍵事實的嫌疑。”
徐智安的這番話,沒有偏袒任何一方的情緒,卻把混亂的爭吵拉回了清晰的軌道上。
美奈睜開眼,轉頭看向窗外。 過了良久,她擦乾臉上的淚痕,重新轉過身來。
“明天上午,宥真把那塊加密硬碟帶到事務所來。” 美奈看著徐智安,立下了無可動搖的規矩,“由徐律師作為第三方進行獨立封存。”
美奈看向宥真,目光平靜卻帶著分界: “在正式確定如何處置之前,不準私自連線電腦,不準複製,不準轉移任何資料。”
“更不準任何人,以所謂的調查、取證或者好奇為名義,去點開裡面的哪怕一幀畫面。”
宥真吸了吸鼻子,鄭重地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
會議結束,走出寫字樓時,傍晚的風己經帶上了初秋的涼意。
走到臺階下,宥真習慣性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去接美奈肩上的帆布包。 手伸到一半,宥真的動作猛地僵在了半空。
美奈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宥真停在半空的手。 她沒有露出厭煩的神色,也沒有故意甩開,只是自己伸手把滑落的包帶往肩膀上提了提,穩穩地背好。
“走吧,回店裡吃飯。”美奈輕聲說了一句,邁步走在前面。
宥真看著空蕩蕩的手掌,苦澀地收了回來,默默跟在美奈身側。
她們沒有絕交,沒有決裂。 但那些曾經因為過度保護而模糊掉的邊界,終於在此刻被血淋淋地劃清,留下了一道必須靠彼此尊重才能慢慢修補的裂縫。
半小時後,清潭洞洗衣店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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