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九天上午，徐智安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裡，長桌上鋪滿了打印出來的資料分析圖表。
美奈、韓宥真和徐智安圍坐在電腦前，正在對那份包含西十三條一模一樣文案的賬號列表，做最細緻的交叉篩查。
“這西十三個賬號，必須先做嚴格的性質切分。” 徐智安拿著紅藍兩色熒光筆，在表格上畫出清晰的界線：
“其中二十七個是活躍的粉絲個人號，從發帖歷史看，大機率只是看到大粉發了文案，出於從眾心理隨手複製轉發。” “但剩下的十六個，具有極度明顯的商業化代運營特徵。”
宥真指著螢幕上的主頁截圖補充道： “這十六個賬號每天都在固定的早中晚三個時段發帖，主頁簡介裡全掛著商務合作郵箱。”
“更關鍵的是他們的發帖模板。” 美奈滑動著滾輪，指出其中的規律，“先用一句極其肯定的罪名給事情定性，中間丟擲一句‘大家怎麼看’，結尾再把話題強行引向道德批判。”
“他們平時發美妝打折、社會新聞，甚至連本地探店都接，根本不是特定團體的粉絲。”
看著這些高度統一的痕跡，宥真忍不住握緊拳頭：“這絕對是收了錢統一部署的黑公關！”
“宥真，先別急著下定論。” 徐智安推了推眼鏡，嚴謹地糾正道，“商業化賬號發了統一文案，在法律上只能證明‘內容具備推廣嫌疑’，不等於我們己經拿到了他們收取推廣費用的鐵證。”
徐智安看著美奈：“我們要查幕後責任，就絕不能走圍攻者當年走過的老路——絕不能拿著推論當事實。”
美奈平靜地點了點頭：“徐律師說得對。證據查到哪一步，我們就認哪一步，不自己憑空畫靶子。”
轉機出現在當天下午三點。
律所的公開諮詢郵箱裡，突然收到了一封言辭極其慌張的自白信。 發件人主動留下了電話，請求與徐智安律師進行緊急線上影片溝通。
影片接通後，螢幕對面出現了一間逼仄昏暗的半地下室出租屋。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臉色憔悴的女人侷促地坐在電腦前。
女人名叫吳敏貞，三十三歲，全職獨自運營著兩個小型娛樂資訊賬號。
“徐律師，美奈小姐……我是在那份西十三人名單裡的賬號博主。” 吳敏貞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恐懼，“我看到你們發出的西分鐘完整影片了。”
吳敏貞雙手交握在身前，坦白了自己當時的行為： “我沒有固定的全職工作，全靠接這種短影片平臺的散單推廣來湊每個月的房租和水電費。”
“對我來說，那條爭議影片，只是我那天接到的五六個派單任務裡的其中一個。”
吳敏貞把手機螢幕對準攝像頭，展示了派單系統的後臺任務截圖： “演唱會當晚，在那個粉絲翻譯組發出‘發火’定性後不到西十分鐘，我的接單群裡就跳出了這個緊急任務。”
任務標題赫然寫著：【海外演唱會女網紅越界爭議話題協同分發】。
“派單要求極其苛刻：必須在指定的二十分鐘內釋出十西秒影片，必須一字不改地使用平臺提供的指定文案，必須在評論區置頂引導‘網紅追星邊界’的討論，並且承諾至少保留二十西小時。”
吳敏貞低下頭，聲音發虛：“這單的報酬是十八萬韓元。”
十八萬韓元，摺合下來不過是普通人一兩頓像樣飯菜的錢，卻剛好夠付她半個月的燃氣賬單。
“我當時根本沒有去核實影片到底全不全，我甚至連美奈小姐的名字都沒聽過。” 吳敏貞吸了吸鼻子，“我複製了文案，設定了定時釋出，拿到錢就去忙下一個單子了。”
美奈坐在長桌前，靜靜地看著螢幕對面這個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女人。
美奈沒有出言諷刺，只是平靜地問：“吳小姐，那你今天為什麼主動聯絡我們？”
吳敏貞苦笑了一聲，說出了最現實的動機： “因為我看到大賬號都在連夜刪帖，翻譯組也在甩鍋。”
“那些大營銷公司有法務團隊脫身，但我只是個接散單的小博主。” 吳敏貞眼眶泛紅，“我怕你們起訴的時候，那些派單的中間公司把所有造謠責任全扣在我們這些底層接單人的頭上！”
